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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苏府（第2页）

“苏老先生大寿，晚辈在江南遥贺。此地腊梅开得正好，不知京城春色如何。附上拙荆手制糕点一盒，粗陋之味，聊表寸心。祝安康。”

苏灼把信读了三四遍，将腊梅花小心夹进书页里，又把糕点分给父亲和萧寰尝。糕点甜而不腻，带着桂花和糯米的清香。

苏诚吃了两块，说：“这位江先生，是个难得的好人。”

萧寰没说话，只是又取了一块，慢慢吃完。

宴席正酣时，苏诚忽然起身，举杯向满座宾客：“今日老夫六十初度，承蒙诸君不弃，亲来相贺。老夫有一言，不吐不快。”

众人静下来，纷纷望向他。

苏诚环顾四周，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萧寰身上。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有力：

“老夫半生为官，半生避祸，历经沉浮，得失荣辱，皆已看淡。唯有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便是吾女灼儿。她因老夫之故，少年入宫，历经坎坷，九死一生。老夫为人父，不能庇护于她，反令她为老夫奔走呼号，赴汤蹈火。此老夫生平第一大憾。”

苏灼倏然抬眸，眼眶已红：“爹……”

苏诚抬手，止住她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萧寰，竟是撩袍欲拜。

萧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岳父不可！”

“陛下让老夫说完。”苏诚坚持，“这一礼，不是为臣拜君，是为父拜婿。老夫谢陛下这些年护灼儿周全，谢陛下忍辱负重保苏家血脉，更谢陛下……”他喉头滚动，老泪纵横，“让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见到女儿。”

萧寰扶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岳父，当年若不是你，朕早被萧执废黜。若不是你留下的影卫、证据、边防密档，离朝江山早已倾覆。你护了朕十二年，护了阿灼二十年，护了这社稷千千万万百姓。今日这一拜，朕万不敢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

“该跪的，是朕。”

烛火摇曳，满堂寂静。

苏灼看着父亲，看着萧寰，看着满座宾朋或动容或含泪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想起北境的风雪，想起冷宫的寒夜，想起那些流过的血、死过的人、以为永远走不出的长夜。

可此刻，父亲在，萧寰在，苏府的匾额高悬，院里的海棠正在抽芽。

她伸手，一手握住父亲粗糙冰凉的手掌，一手握住萧寰微颤的指尖。

“爹，”她说，声音很轻，却极稳，“宴要散了。”

苏诚抬袖擦了擦眼角，点头：“散了好，散了好。明日……明日太阳还会升起来。”

萧寰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不知谁家的孩童放了盏孔明灯，橘红的光悠悠升上夜空，渐渐化作一颗远星。

苏灼望着那颗星，忽然笑了。

她这一生，好像从来不曾这样平静地、毫无负担地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