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第一个开口,嗓音艰涩:“陛下,北境新创,国库空虚,若再兴大军……”他没能说下去。
李岩接了话,声音更低:“且朝中无将。周崇困守苍鹰峡,京营能战的将领……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老帅们,病的病,老的老。年轻一辈里,能独当一面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三个。”
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殿中人人都明白。
北莽残部两万,号称王庭军,那是北莽大汗的亲卫,不是左贤王呼延勃那种藩王能比的。呼延勃已死,可北莽大汗还活着,他此番遣军入寇,打的不是劫掠的主意,是要趁离朝内乱初平、元气未复,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这一战,非打不可。
可这一战,拿什么打?
屏风后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苏灼从屏风后走出来,脚步很轻,每一步却都踩在寂静的殿心上。她走到御案前,停下,面向萧寰。
“陛下,”她说,声音平稳,“臣妾请旨随征。”
满殿皆惊。
张简霍然抬头,李岩手中的笏板险些滑落,就连跪在地上的石勇都愣住了,忘了继续禀报。
萧寰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沉淀成一句话:
“阿灼,你刚从北境回来。”
他只说了这一句。没说“不行”,没说“太危险”,没说“你是皇后”。他只是说,你刚从北境回来。
那趟北境之行,她去了十七天,带回父亲,也带回了一身新添的旧伤。石人沟的风雪不是闹着玩的,她肋下的创口在寒地里又裂开过一次,回京后太医重新缝合,叮嘱至少静养三个月。
如今才二十七天。
苏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陛下刚从鬼门关回来。”她说,语气还是那样平稳,“陛下可以,臣妾也可以。”
萧寰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况且,”苏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臣妾不是去送死的。”
她转向张简,转向李岩,转向殿中每一个面露惊愕或不忍的大臣。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诸公担忧无将。周崇困守苍鹰峡,京营无帅。臣妾不才,这几年在北境走过几趟,蛮族的打法、西线的地形,臣妾多少知道一些。”
她又转向萧寰:“况且,父亲手记里还留着当年巡边的旧档。苍鹰峡的舆图、隘口布防的疏漏、当年为何不设防、如今若要设防该从何处着手——那些东西,父亲记得,臣妾也读得懂。”
她说完了。殿中仍是静,可那静的意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