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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苦尽甘来（第2页）

苏府张灯结彩，陈嬷嬷带着几个老仆忙进忙出，备年货，扫尘，贴窗花。苏诚坐在正堂的炭盆边，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偶尔抬头，看看忙碌的众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灼回府时，他正放下书，朝门口望过来。

“灼儿来了。”他说，声音比从前又苍老了些，可眉眼间的笑意却是真切的。

苏灼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陈嬷嬷端来热茶，又捧来一碟刚出锅的糖糕，摆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爹，身子可好些了？”苏灼问。

“老样子。”苏诚摆摆手，“太医说静养，我就静养。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每日看看书，晒晒太阳，挺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苏灼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简单地绾着，没戴什么首饰，脸上也没施脂粉，看着不像皇后，倒像寻常人家的媳妇。

可眉眼间那股沉稳的气度，是藏不住的。

“灼儿，”苏诚忽然开口，“我听说江一苇来信了？”

苏灼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父亲。

苏诚接过，展开，一行行看下去。他看得很慢，有时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若有所思。看完一遍，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信，递还给苏灼。

“是个好孩子。”他说，声音有些感慨。

苏灼把信收好，没有说话。

苏诚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心疼。

“灼儿，”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苏灼一怔，抬眸看他。

苏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窗外落着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你小时候，爹总担心你。”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性子太倔，太好强，受不得委屈。将来嫁了人，若遇着个不好的，可怎么过。”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女儿脸上。

“后来你进了宫，出了事，爹在石人沟听说了，整夜整夜睡不着。想着你在冷宫，想着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熬，爹恨不得插翅飞回去，把你接出来。”

苏灼眼眶有些发酸，垂下眼，没有说话。

“可爹做不到。”苏诚的声音低下去，“爹只能躲在那山沟里，装聋作哑，劈柴编筐，一天天数着日子过。”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后来你来找爹了。你站在那雪地里，穿着粗布衣裳，脸都冻白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爹那时候就知道，我的灼儿长大了，能自己扛事了。”

苏灼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低着头，任眼泪滑落，没有去擦。

“再后来，你成了皇后，做了那么多事。放宫女出宫，查赈灾粮款，教宫女读书识字。爹听说了，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我的灼儿有出息，做了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心疼的是，你做这些事，是因为自己吃过那些苦。”

苏诚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他仍继续说下去：

“如今江一苇来信了。他在江南过得很好，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日子。你也过得好，有陛下疼着，有自己想做的事。爹看着你们，就觉得，那些苦，总算没有白吃。”

他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握了握。

“灼儿，你终于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