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之声震动殿宇。
苏灼抱着孩子,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身边萧寰微微弯起的嘴角,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宴席散后,天已黄昏。萧寰扶着苏灼,慢慢走回凤仪宫。太子被奶娘抱去了偏殿,这会儿该睡着了。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宫灯次第亮起,廊下有脚步声轻轻走过,是值夜的宫人在换班。
“阿灼,”萧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累不累?”
苏灼摇摇头:“还好。”
萧寰侧过头,看着她。暮色里,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眉眼间那些曾经的锐利和锋芒,如今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静而温暖的光。
“阿灼,”他又叫了她一声。
苏灼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萧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星。
“阿灼,”他说,一字一句,“这是我们的孩子。朕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
他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苏灼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寰反手握住她,用力握了握。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在暮色里回荡。
苏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冷宫的那些夜晚,她一个人蜷在单薄的被褥里,听着外面更夫的梆子声,想着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没有希望,没有出路,只有无尽的黑夜和漫长的等待。
那时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凤仪宫的窗边,握着一个人的手,看着自己的孩子安睡,听着暮色里的钟声。
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觉得,活着真好。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又一颗,止也止不住。
萧寰没有问“为什么哭”。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
“阿灼,”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朕陪着你。”
苏灼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任眼泪流着。
远处,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传来,又响又亮,像在宣告着什么。
那声音穿过夜色,穿过宫墙,穿过凤仪宫的每一个角落,落进她心里。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夜色渐深,凤仪宫的灯火一盏盏熄了,只留廊下几盏宫灯,在风里轻轻晃着。
苏灼靠在萧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远处婴儿的啼哭声已经停了,想必是奶娘哄睡了。整座宫城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檐角,带起一阵细碎的响。
她忽然想起北境的风。那风不是这样的,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卷着雪沫子和血腥气,能把人冻成冰坨子。可此刻的风只是轻轻拂过,带着春日夜里特有的温软,像母亲的手。
“想什么呢?”萧寰低头看她。
苏灼摇摇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