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大氅在暮色里翻飞,像一片远去的云。
苏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穿过太和殿的门,穿过汉白玉的台阶,穿过那些跪伏的群臣,消失在暮色深处。
她一直站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殿外传来战鼓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那是大军开拔的号令。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泪光。
她转身,往凤仪宫走去。
孩子还在等她。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苏灼便抱着孩子登上了城楼。
永定门外,大军正在集结。黑压压的将士列队而立,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萧寰骑在雪白的战马上,玄甲银盔,明黄斗篷,在晨曦下格外醒目。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勒马回头,朝城楼上望去。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更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城楼上,苏灼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怀里的孩子忽然挣扎起来,伸出小手,朝城外咿咿呀呀地叫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骑在马上的人,是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的人。
苏灼把他抱紧了些,轻声说:“乖,爹爹去打坏人了。打完就回来。”
孩子眨了眨眼,不知听没听懂,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不再叫了。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大军开始移动,如一道铁色的洪流,缓缓向北涌去。
萧寰的身影渐渐变小,融进那片洪流里,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灼站在城楼上,抱着孩子,一直站着。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吹起她身上的披风,吹得孩子眯起了眼。可她没有动,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渐渐消失的铁流。
“娘娘,”陈嬷嬷在一旁轻声说,“风大,回去吧。”
苏灼摇摇头,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烟尘也散尽了,她才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不知在梦里吃什么。
她把孩子抱紧,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身后,晨光渐亮,洒在空荡荡的官道上。
前方,凤仪宫的海棠还开着,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她抱着孩子,踩着那些花瓣,慢慢往回走。
走得很慢,很稳。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等他回来。凤仪宫的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从前不觉得,如今萧寰一走,整座宫殿仿佛空了一半。早起无人陪她用膳,午后无人来廊下看她做针线,夜里无人握着她的手入睡。苏灼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的承尘,许久才能睡着。
白日里她不许自己想这些。孩子需要她,宫务需要她,就连朝堂上的事,张简也隔三差五派人来问——陛下不在,皇后便是主心骨。她把那些折子一份份看过去,该批的批,该转的转,该留中的留中,做得有条不紊,仿佛天生就会这些。
只是每到黄昏,哄睡了孩子,她便会独自走到廊下,站在那棵海棠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