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你和孩子。
想得厉害的时候,就看看北方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京城亮,有一颗特别亮,朕猜那是你在看朕。朕便对着那颗星星说话,说阿灼,朕在杀敌,朕在打仗,朕在拼命,朕很快就会回去。
孩子可好?会叫父皇了吗?若是会了,你教他多叫几声,等朕回去,听他叫个够。若是还不会,也不要紧,朕回去慢慢教他。朕有很多话想教他说,第一个是‘父皇’,第二个是‘母后’,第三个是‘我要吃糖’——朕小时候就爱吃糖,你小时候想必也爱吃。
阿灼,朕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写着写着,又觉得这些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诉你,朕活着,朕在想你,朕会回去。
你等着朕。
萧寰
三月初九夜”
苏灼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得快,一目十行,只想确认他没事。第二遍看得慢,一字一句,咀嚼每一个字背后的意思。第三遍看得更慢,看到“左臂被流矢擦了一下”时,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抚到他的伤口。
血迹在“三月初九夜”那几个字旁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她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也不想去猜。她只是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嬷嬷在一旁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苏灼睁开眼,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又塞进袖中。
“送信的斥候呢?”她问。
“歇着呢,娘娘。”
“让他好生歇着。歇好了,带些东西回去。”苏灼顿了顿,“再告诉陛下,就说……就说我和孩子都好,让他放心打仗,别分心。”
陈嬷嬷应了,转身出去。
苏灼站在窗边,望着北方。天边有一朵云,被风吹着,慢慢往这边飘。她盯着那朵云,忽然想起信里写的“这里的星星比京城亮”。
他那边,现在该是夜里了。他会在看星星吗?会对着那颗最亮的星星说话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颗星星,她今夜也会看。
那夜,苏灼真的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的星星。
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剩下稀稀拉拉几朵,在夜风里轻轻颤着。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她仰着头,望着北方天际那颗最亮的星。今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缀满夜空,可那颗最亮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他信里的话:“朕便对着那颗星星说话,说阿灼,朕在杀敌,朕在打仗,朕在拼命,朕很快就会回去。”
她也想对着那颗星星说话。可说什么呢?说“我想你”?说“你小心”?说“孩子会叫母后了”?
想了半天,她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等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奶娘抱着孩子出来了,孩子刚醒,睡眼惺忪的,小手揉着眼睛。看见苏灼,他张开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