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前夜,苏灼把太子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手里攥着萧寰那两封信,一封已经揉得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另一封还新着,带着北境的风尘。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着上面的字迹。
第一封潦草些,写的是“左臂被流矢擦了一下,皮肉之伤”。第二封更潦草,写的是“月氏降了,北境三十年无忧矣”。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傻子。”她轻声说,“写个信都不会好好写。”
可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他终于要回来了。高兴他活着回来了。高兴往后三十年,他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她擦了擦眼角,把信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凤仪宫的海棠静静立着。叶子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像在等着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那颗星。
那颗星今夜格外亮,亮得灼人。
“明天。”她轻声说,“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奶娘抱着太子出来了,太子醒了,睡眼惺忪的,小嘴嘟着,像是不高兴。
苏灼转过身,接过孩子。孩子窝进她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
她抱着他,走回窗边。
“明天,”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爹就回来了。”
孩子动了动小嘴,不知听没听懂。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移。夜还长,可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那天天还没亮,苏灼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她侧身躺着,看着帐顶的承尘,心跳得有些快。昨夜睡得不踏实,醒了好几回,每一回都以为天亮了,可看看窗外,还是黑的。
这回是真的亮了。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其中最亮的那颗,正是她每晚望的那颗。
“今日,”她轻声说,“你真的要回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奶娘抱着太子进来了,太子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不高兴起这么早。
苏灼转过身,接过孩子。孩子窝进她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
“乖,”她轻声哄着,“今日带你去看爹爹。”
孩子动了动小嘴,没睁眼。
苏灼把他递给奶娘,自己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可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长发。梳顺了,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点翠凤钗。又从妆奁里取出那支萧寰送她的玉簪——当年还是太子时送的,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戴。今日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