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寰把她和孩子一起拥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苏灼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有汗味,有血腥味,有北境的风尘味,可对她来说,那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
“阿灼,”他在她耳边说,“我回来了。”
苏灼点点头,说不出话。
怀里的太子被挤得有些难受,挣扎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萧寰低头,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头上那顶虎头帽。
“这是……”他有些怔怔的。
“是你儿子。”苏灼擦着眼泪,笑了,“半年不见,不认得了?”
萧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太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开嘴,咯咯笑起来,小手伸着,要让他抱。
萧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软软的,像一团棉花。他低头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看着那双像极了苏灼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儿子,”他轻声说,“爹回来了。”
太子听不懂,只是咯咯笑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苏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看着陛下抱着皇后和太子,看着这一家三口团聚的场景,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悄悄抹眼泪。
萧寰抬起头,望向那些欢呼的百姓。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苏灼,忽然大声说:
“离朝的百姓们!朕回来了!”
欢呼声更响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月氏降了!北莽破了!”萧寰的声音传得很远,“往后,北境三十年无战事!离朝,太平了!”
百姓们沸腾了。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锣鼓重新敲打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喊着“太平了!太平了!”
苏灼靠在萧寰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半年的等待,值了。
萧寰低下头,看着她。
“阿灼,”他说,“这太平,有你一半。”
苏灼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吻住了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走吧。”萧寰松开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她的手,“回家。”
苏灼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身后是潮水般的欢呼和锣鼓。御道两侧的百姓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太子在萧寰怀里,瞪大眼睛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小手拍着,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苏灼侧头,看着萧寰的侧脸。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有深深的青痕,左臂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可他眼睛很亮,嘴角弯着,那是她从没见过的、完全放松的笑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冷宫的某个夜晚,她蜷在单薄的被褥里,想着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走在御道上,被千万人欢呼,身边站着她的男人,怀里抱着她的孩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觉得,活着真好。
萧寰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一直漾进眼底。
苏灼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抱着孩子,穿过欢呼的人群,走进那座属于他们的宫城。
身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前方,是和平的日子,是安稳的岁月,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属于所有人的太平。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落在那座古老的城楼上,落在欢呼的百姓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