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底,萧寰下旨,再次减免赋税,并宣布今后三年,凡新开垦的荒地,免征税赋五年。
消息传开,百姓奔走相告。那些无地的佃农、流浪的贫民,纷纷扛起锄头,往荒山野岭去。一年后,那些荒地上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
盛世,就这样一点一点长出来了。
凤仪宫的学堂,这些年一直没停过。
起初只有十几个宫女,后来渐渐多了,连一些低品级官员的女儿也托人求情,想进来听听课。苏灼来者不拒,只要规矩守得住,想来的都让来。
学堂从后殿搬到了更大的偏殿,桌椅从十几套增加到五十几套。每天下午,那些穿着各色衣裳的女子便聚在这里,听皇后娘娘讲千字文讲女诫,有时也讲些史书上的故事。
苏灼讲课不像那些老先生摇头晃脑。她讲得慢,讲得细,遇到生僻的字,便一笔一划写在纸上,让她们照着描。有听不懂的,随时可以问,她不恼,一遍遍讲到懂为止。
有一回讲史记里“完璧归赵”的故事,讲到蔺相如持璧睨柱、怒斥秦王时,她声音忽然抬高了些,眼睛里亮晶晶的。下面坐着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问:“娘娘,蔺相如不怕死吗?”
苏灼看着她,笑了笑。
“怕。”她说,“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那宫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描字。
除了讲课,苏灼每年都要出宫几趟。
有时去城郊的村子,看看庄稼长得怎么样,问问百姓日子过得如何。有时去城里的集市,走走看看,听听百姓都在议论什么。有时去些更远的地方,微服私访,亲眼看看那些奏报里写的“政通人和”是不是真的。
有一回去西山脚下的村子,正赶上村里修水渠。村民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把一块块石头从山上搬下来,垒成渠壁。苏灼站在一旁看了很久,忽然挽起袖子,也去搬石头。
村民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贵人,怎么能干这个!”
苏灼摇摇头:“我也是离朝的百姓。你们修渠是为了大家有水喝,我搬几块石头算什么?”
她真的搬了。搬了一下午,手上磨出两个血泡,晚上回宫,萧寰看见,心疼得不行,非要让太医来看。苏灼把手藏到背后,笑着说:“不疼。”
萧寰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他说,“跟当年一样。”
还有一回,她去城东的善堂。那里收留着几十个孤儿,都是逃难来的、父母双亡的、被遗弃的。苏灼在里头待了大半天,和孩子们说话,看他们吃饭,还抱了一个最小的,那孩子瘦得像只小猫,窝在她怀里,怯生生地望着她。
临走时,她把身上带的银子全留给了善堂,又让人记下地址,说往后每月送些米面来。
善堂的老嬷嬷跪在地上,哭着磕头:“娘娘大慈大悲!娘娘是活菩萨!”
苏灼扶起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