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好。”萧寰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比海棠香。”
苏灼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那棵树。金黄的桂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落了两人满头满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凤仪宫的海棠树下,他也是这样站着,她也是这样站着。那时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他牵着她的手,说“阿灼,有你在真好”。
如今桂花落了满身,他还是牵着她的手。
真好。
安顿下来后,他们去拜访了江一苇。
他的医馆在镇子东头,离那条小河不远。门脸不大,挂着块匾,写着“济世堂”三个字。门口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有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萧寰和苏灼站在门口,对视一眼,笑了。
他们走进去。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药柜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抓药。一个穿着青衫的身影背对着门,正踮着脚去够最上层的药屉。
“江大夫,”萧寰开口,“抓药。”
那身影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江一苇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添了许多皱纹,背也不如从前挺直。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亮的,像一池见了底的清水。
他看着门口的两个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淡淡的,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苏灼从来读不懂的东西。
“来了?”他说,语气像在问今日天气。
萧寰点头:“来了。”
江一苇放下手里的药包,从药柜后头走出来。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萧寰,又看了看苏灼,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住下了?”他问。
“住下了。”苏灼说,“镇西那处小院。”
江一苇点点头:“那院子不错,桂花树好。”
三人在医馆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壶茶。茶是江一苇自己炒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跳到江一苇膝上,蜷成一团,打着呼噜。
萧寰问起他的日子。江一苇说,医馆开了十几年,名声渐渐传开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忙的时候一天要看二三十个,闲的时候就晒晒太阳,喝喝茶,逗逗猫。
“挺好的。”他说。
苏灼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些什么。可什么也找不到。他的脸上只有平静,那种真正的、从内而外的平静。
她忽然有些感慨,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一苇似乎察觉到了,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阿灼,”他说,“别看了。我过得很好。”
苏灼点点头,也笑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夕阳正好。河水被染成金红色,柳枝在风里轻轻摇着。萧寰牵着苏灼的手,慢慢走在河边的青石路上。
“阿灼,”他忽然开口,“你说,他怨过我们吗?”
苏灼想了想,摇摇头。
“他不怨。”她说,“他从来就不是会怨的人。”
萧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好。”
那之后,他们的日子便安稳下来。
每日清晨,苏灼起来做早饭。她的手艺还是那样,只能说勉强能吃,可萧寰从不挑剔,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饭后两人便出门散步,有时去河边,有时去集市,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