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走?”她问。
江一苇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天边的夕阳,点了点头。
“好。”
三人并肩,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河水被染成金红色,柳枝在风里轻轻摇着。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断断续续的,却很好听。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一直走到暮色四合,走到晚霞散尽,走到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有他在身边,有她在身边,有老朋友在附近。
这就够了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
青溪镇外的稻田里,秧苗已经插下去了,嫩绿嫩绿的,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便泛起层层碧浪。萧寰每日清晨都要到田埂上走一走,有时遇上相熟的农人,便停下来聊几句,问问今年的雨水、收成、有没有什么难处。
苏灼笑他,说在宫里操心国事,出来了还操心这些。萧寰只是摇头,说习惯了,改不了。
江一苇的医馆里,橘猫又下了窝崽,三只小花猫,挤在药柜后头的篮子里,整日喵喵叫。江一苇留了一只最粘人的,剩下两只送了人。那只留下的,偏偏最爱往萧寰身上爬,有一回爬到他肩膀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把苏灼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着,像镇外那条小河,不起波澜,却从不停歇。
直到那封信来。
信是太子萧衍的亲笔,八百里加急送到青溪镇的驿站的。送信的斥候一路马不停蹄,跑死了两匹马,把信交到萧寰手里时,腿都在打颤。
萧寰拆开信,站在桂花树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色没变,可握着信纸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苏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
萧寰把信递给她。
苏灼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信不长,可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儿臣叩请父皇母后安。
北境近日突发边扰,月氏余孽联合几个小部落,趁春耕之际,在边境劫掠。边军出动剿匪,虽击退来犯之敌,却有大量边民受惊南逃。半月之内,涌入京畿周边的流民已达数万之众。
儿臣拟拨粮赈灾,并派兵维持秩序。然丞相韩珪为首的一干大臣,以‘国库空虚、边饷未结’为由,坚称不可轻动库银。朝堂连议三日,未有定论。
更可忧者,京城内外已有传言,言流民乃‘刁民作乱’,儿臣若心软赈灾,便是‘纵容刁民、动摇国本’。传言愈演愈烈,儿臣恐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儿臣登基日浅,威望不足,朝中事多掣肘。此事恐非寻常边扰,望父皇母后指点迷津。
儿臣衍
再拜”
苏灼看完信,抬起头,对上萧寰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
桂花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远处传来江一苇医馆里病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
“韩珪。”萧寰先开口,声音很淡。
苏灼知道这个名字。韩珪是先帝朝的老臣,在吏部熬了几十年,熬到尚书的位置。萧寰在位时,他算不上亲信,却也从不得罪,是个圆滑世故、明哲保身的老官僚。萧寰禅位时,特意把他留在朝中,想着他虽无大才,却也稳妥,能帮衬太子几年。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阻拦太子的,就是他。
“国库真的空虚吗?”苏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