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汉忽然冲出来,指着被按在地上的张铁牛,浑身发抖:“你……你是细作?你是细作!俺们村的闺女,就是被你们这帮人糟蹋的!俺的儿子,就是被你们杀的!”
他扑上去就要打,被亲兵拦住了。
张铁牛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多。
“我就说,怎么老有人煽动我们闹事!原来是有细作!”
“前天他还说官府要屠营,让我们跟他们冲!老子差点就信了!”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狗。。。娘。。。养的!”
苏灼站起身。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走到那三个被按在地上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月氏王庭,还是……另有其人?”
张铁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可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苏灼没有逼他。她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些流民,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看见了。有人在故意煽动你们闹事,想把你们往死路上引。你们恨官府,恨朝廷,恨那些当官的,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恨?”
人群静默着。
“因为有人想让你们恨。”苏灼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在人心上,“有人想让你们闹事,想让朝廷派兵镇压,想让血流成河。等血都流干了,谁得利?”
没有人回答。
苏灼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回桌后,重新坐下。
“登记继续。”她说,“一个一个来。说清楚原籍,说清楚家里几口人。说不清的,先站一边,等会儿我亲自问。”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闹事。
那些青壮一个个走上前,老老实实报上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有不识字的,苏灼便让人代笔。有说不清楚的,她便多问几句,问问村里的地形,问问村里的庙供的什么菩萨。
问到第五十个人的时候,又一个脸色发白的被揪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破棉袄,一脸老实相。可问到“你家门口有什么树”时,他想了半天,说“有棵大槐树”。旁边同村的人立刻说:“俺们村口是棵榆树,哪来的槐树?”
他也被按在了地上。
日头渐渐升高,登记的人越来越多。揪出来的细作,一共五个。
三个跑掉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揪回来。
可苏灼不急。
她看着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的流民,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细作,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雾气。
这一仗,她赢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揪出细作的第二天,流民营里安静了许多。
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细作连夜押往京城,剩下的两个跑了,周远派人追出去二十里,还是没追着。苏灼说不必追了,跑了就跑了,正好让他们回去报个信——告诉背后的人,这边的棋盘,她开始落了子。
可流民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昨天还跟着起哄闹事的几个人,忽然就成了细作,被绳子捆着押走了。那些细作煽动他们的话,什么“官府要屠营”,什么“朝廷不拿咱们当人看”,如今想起来,句句都透着古怪。
空地上排着的队伍还在继续。登记姓名、原籍、家里几口人。这一次,没人再敢说假话。那些从前跟着起哄的,如今低着头,老老实实往前挪,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苏灼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那些从面前经过的脸。有老的,有少的,有满脸愁苦的,也有劫后余生般茫然麻木的。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不紧不慢。
日头渐渐高了,队伍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