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菩萨。”她说,“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消息传开,整个流民营都炸了锅。
干活换饭吃。青壮干活,老人孩子也有份。不白给,不白拿,靠力气换粮食。
那些青壮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信,说官府哪有这么好心,肯定是骗人的。有人半信半疑,说要不先试试,反正也饿得受不了了。更多的人,眼里亮起了光——那种饿了好几天之后,忽然看见一丝活路的光。
周远按照苏灼的吩咐,把青壮们分成几队。会木工的站一队,会石匠的站一队,有力气没手艺的站一队。女人另成一队,负责做饭洗衣。老人和孩子又成一队,老人帮着筛沙搬小石头,孩子统一照管。
日头偏西的时候,第一队人已经扛着锄头铁锹,往河堤方向去了。
苏灼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人走远。队伍稀稀拉拉,走得也不快,可那些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昨天还佝偻着腰、拖着步子,今天虽然还是饿,可腰板直了些,步子也大了些。
周远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人,忽然说:“娘娘这法子好。比发粮管用。”
苏灼摇摇头。
“不是法子好。”她说,“是人想活。”
河堤离营地不远,走两刻钟就到。这一段河堤确实破得厉害,好几处已经塌了半边,河水从缺口漫出来,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浅滩。往年雨季,这河一发水,下游几个村子就得淹。
带队的是个老石匠,姓赵,五十多岁,花白胡子,是流民里手艺最好的。他站在河堤上,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念念有词。看了半天,对苏灼说:“娘娘,这河堤要修,得先清淤,再打桩,再垒石。人手够的话,十天能修好这一段。”
苏灼问:“需要多少人?”
赵石匠想了想:“清淤要人多,青壮都能干。打桩要力气大的,挑三四十个。垒石要手艺,有二十来个徒弟跟着我就行。”
苏灼点头,对周远道:“你安排。”
第一天干到天黑,收工的时候,每人领到两个杂面馒头,一碗热粥。馒头是镇上几家铺子连夜赶做的,粥是女人队支起大锅熬的,稠得能立起筷子。
那些捧着馒头的人,站在锅边,大口大口吃着,吃得太急,有人噎住了,旁边的人便递一碗水过去。噎住的人喝了水,继续吃,狼吞虎咽的,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有个孩子站在锅边,端着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娘蹲在他身边,也端着碗,可碗里的粥一口没动,全倒进了孩子碗里。孩子喝了几口,抬起头,忽然把碗举到他娘嘴边。
“娘,你也喝。”
那妇人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低头喝了一口。
苏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周远走过来,低声道:“娘娘,那两个跑掉的细作,有人在南边二十里的镇上看见了。他们进了镇上一家客栈,再没出来。那客栈,是韩珪一个远房亲戚开的。”
苏灼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吃饭的人身上。
“让他们看见。”她说,“让他们回去报信。”
三天后,河堤修好了。
当然不是全修好——十天的活,三天能干完的,只是最紧要的那几段缺口。可就是这几段缺口,已经让下游那些村子的人喜出望外了。有村里的里正带着人,挑着几筐鸡蛋、几篮青菜,送到营地里来,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