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亲自给几桌客人添了茶,添完也不走,就站在旁边听。
可也有人不服气。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人,把邸报往桌上一拍,阴阳怪气地说:“就凭一份供词,就能定罪?谁知道是不是屈打成招?那太上皇后一个女人家,能审出什么来?”
这话一出,茶楼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穿绸衫的商人第一个跳起来:“你眼瞎啊?供词后面写得清清楚楚,搜出来的铜牌,传单,官银,哪样是假的?你要不信,自己去顺天府看啊,东西都摆着呢!顺天府的人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灰衣人缩了缩脖子,还想嘴硬:“那铜牌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伪造?”商人冷笑一声,“兵部和鸿胪寺联合鉴定的,你比他们还懂?你当过兵还是出过使?”
茶楼里响起一片嗤笑声。
灰衣人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抓起邸报灰溜溜地走了。
茶楼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听说,那三个细作,是太上皇后娘娘亲自审的。审的时候,营里几千号流民都看着呢。是不是屈打成招,人家流民心里还没数?那细作煽动他们闹事的时候,他们可是亲耳听见的。几十双耳朵听着,还能冤了他们?”
这话说得在理。茶楼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议论起来。
这一次,议论的重点不再是细作,而是苏灼。
“这太上皇后,以前就听说过。当年先帝亲征北境,她就跟着去了,还出过计策,火烧野狐原,把蛮。子烧得屁滚尿流。”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起这些事,眼睛都亮了,像是说书先生在讲古。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当年先帝被奸臣下毒,是她千里迢迢从北境找回解药的。那会儿她还被人追杀呢,硬是闯过去了。”商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那都是老黄历了。这回的事你们没听说?”老汉的烟杆终于重新点上了,他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她去了流民营,不派兵,不放粮,就带着一百个亲兵。去了没几天,细作揪出来了,流民安定了,河堤修好了,官道也通了。这是什么本事?”
“什么本事?本事大了去了!”商人一拍大腿,“人家不白给粮,让流民干活换饭吃。修河堤,修官道、盖营房,干一天活,管一天饭。有活干,有饭吃,谁还闹事?这叫以工代赈,懂不懂?”
“以工代赈?”书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法子好。比那些只知道放粮,放完粮就走的官老爷强多了。放粮能放多久?放完了呢?还不是该闹闹。人家这是让流民自己养活自己,这才是真本事。”
“可不是嘛!”商人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我跟你们说,我家有个远房表舅,就在青云镇那边做生意。前几日托人带信回来,说那些流民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晚上收了工,还自己编筐、打草鞋,拿到镇上去卖。孩子有地方管了,老人也有人照顾了。这才几天?十天!十天就变了样!”
茶楼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书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要我说,这回的事,太上皇后娘娘有功,太子殿下也有功!”
众人看向他。
书生站起来,说得唾沫横飞:“你们想啊,太上皇后娘娘是谁派去的?是太子殿下派的!殿下刚登基,根基不稳,朝里那些人还给他使绊子。可殿下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亲娘派出去安抚流民,这份胆识,这份魄力,寻常人比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