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您的马车在收拾东西了。”小女孩说,“您还会回来吗?”
苏灼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站起身。
“会的。”她说。
小女孩笑了,转身跑回去玩了。
苏灼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二天天没亮,苏灼就上了马车。
她没有让人送,只在马车驶出镇子的时候,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还黑着,只有几盏风灯在晃,像萤火虫。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一声一声的,在晨风里飘。
周远骑马跟在车旁,一直送到十里外的岔路口。苏灼让他回去,他不肯,又送了五里。苏灼再催,他才勒住马,在路边站住,看着马车走远。
车夫是老把式,赶得稳当。马车沿着新修的官道往北走,路面平整,一点也不颠。苏灼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想眯一会儿。这些天太累了,一直撑着,如今上了路,那股劲一松,困意便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梦见凤仪宫的海棠树,花开得正盛,萧寰站在树下,朝她招手。她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急了,往前跑,可越跑越远,那棵海棠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粉白的点,消失了。
她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马车还在走,车帘被风吹得啪啪响。她定了定神,掀开车帘往外看。外面是一片林子,官道从林间穿过,两侧的树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光,有些暗。
车夫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苏灼问。
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娘娘,前头路上……有东西。”
苏灼探出头去看。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根树枝,不粗,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她皱了皱眉,正要让车夫绕过去,余光忽然瞥见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一封信。
不是放在显眼处的,是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被风一吹,纸角翻起来,在晨光下泛着白。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落叶或垃圾。
苏灼心里一动,让车夫停车,自己跳下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封信。
信已经被撕破了,只剩小半张,边角焦黄,像是被火烧过。纸上的字迹也残缺不全,可残留的那几行,足以让她浑身发冷。
“……已与北境联络妥当,流民之事可拖住朝廷。南边亦在准备,只等时机成熟,两线并举,太子必顾此失彼。届时废立之事,便可……”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
苏灼蹲在路边,把那半张纸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眼睛里,钉进她脑子里。
废立。
废立之事。
她想起萧寰信里写的南境异动,想起周崇密报里说的官银买通蛮。子,想起流民营里那些煽动闹事的细作,想起那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密信——“北边的事成了吗?这边已备好,只等消息。”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北边闹,南边动,流民作乱,朝堂掣肘——所有的棋子,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废掉太子。
而那个下棋的人,不是韩珪。韩珪只是颗棋子。真正的棋手,在更远的地方,在更深的地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