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就对了。”她说,“他让你烦,你就让他烦。明日朝会,你什么都不用说,让我来。”
翌日一早,太和殿。
苏灼换上了太上皇后的朝服,玄底绣金,头戴九凤冠,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萧衍坐在御座上,见她上来,微微欠了欠身。她在他下首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韩珪站在文臣之首,穿着紫色蟒袍,腰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苏灼注意到他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朝会照例先议了几件小事。某州遭了旱灾,请朝廷拨粮,某县出了命案,地方官断不明白,请刑部派人,北境送来的军报,说月氏残部又往北撤了二百里,暂时没有异动。
萧衍一一处置了,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苏灼坐在一旁,听着,看着。她注意到韩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和左右交换一个眼色。
等小事议完,殿中安静了一瞬。萧衍正要宣布散朝,韩珪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他拱手,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萧衍看了他一眼。“韩相请讲。”
韩珪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来,递给萧衍。
萧衍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合上了。
“韩相这份折子,”他说,“说的是什么事?”
韩珪挺直了背,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苏灼身上。
“臣要弹劾太上皇后娘娘。”他一字一顿,“私自在流民营招募青壮,操练武艺,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苏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韩珪,像看一个陌生人。
萧衍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韩相,可有证据?”
韩珪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臣有人证物证。流民营中,确有青壮百余人,每日操练,所练乃军中刀法阵型。兵器由一姓周的统领统一保管,随练随发。此人乃周崇之侄,周崇何人,陛下想必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太上皇后以安抚流民之名,行招募私兵之实。流民营中如今兵器在手,操练有素,若一旦生变,京城震动,谁担得起这个责?”
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御史站了出来,附和他的话。
“韩相所言极是!流民操练,自古便是大忌!”
“太上皇后虽为安抚流民,然此事确有不妥之处,应予查办!”
“臣附议!”
苏灼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站出来的御史。一共四个,都是韩珪的人。她认得他们,从前在萧寰朝中,这些人就不声不响的,如今倒是肯出声了。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苏灼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她站起身,走下丹陛。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裙摆拂过金砖,不带一丝声响。走到韩珪面前,她停下来,看着他。
韩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韩相,”苏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说我招募私兵,意图不轨。那我问你,那些青壮,如今在何处?”
韩珪一愣。“在……在流民营。”
“流民营在何处?”
“在京城以南,青云镇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