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偶尔进去送文件或提醒他时间的林清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元宝似乎也察觉到了。
小家伙如今已是家里不可或缺的成员,对两位主人的情绪异常敏感。
它不再像往常那样,在沈墨华晚上进书房后不久,就叼着玩具跑去挠门撒娇求关注。
而是会先蹲在书房门外,竖起耳朵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判断今晚似乎“不宜打扰”,便扭着圆滚滚的屁股走开,转而去蹭林清晓的脚踝,或是在客厅的猫爬架上自娱自乐,偶尔朝书房方向投去一瞥好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目光。
林清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问题困扰着沈墨华,那些金融图表和滚动数据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复杂得令人头痛。
她也不需要懂。
她只知道,他遇到了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应对的事情,并且这件事让他比平时更加紧绷,连带着整个家的氛围都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她不会去问他“怎么了”。
那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她也知道,即便问了,他大概也只会用一句“没什么”或者更毒舌的“说了你也不懂”来搪塞,反而可能打断他的思路,徒增烦扰。
她选择用她自己的方式。
周五晚上,时间已近十一点。
沪上的夜生活正值热闹,但汤臣一品的高层公寓里一片静谧。
元宝早已在客厅的猫窝里团成一个毛球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门缝下透出固执的光线。
林清晓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用干发巾包着。
她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
打开顶柜,从一个专门收纳茶叶的檀木盒里,取出一小包标签写着“安神”的茶包。
这是之前沈曼瑜来家里做客时带来的,说是找老中医配的方子,都是些茯苓、酸枣仁、百合之类的药材,气味清雅,有宁心安神的功效,叮嘱他们工作太累时可以泡来喝。
林清晓当时接过,只是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沈墨华大概会对这种“缺乏精确药理数据支撑的草本混合物”嗤之以鼻。
所以一直收着,从未泡过。
但此刻,她看着那包小小的茶,又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几乎没有犹豫。
她烧开一壶水,等待水温降到适宜冲泡的八十度左右。
取出一个素净的白瓷杯——那是沈墨华惯用的,杯身没有任何花纹,符合他极简的审美。
将茶包放入杯中,注入热水。
淡金色的茶汤渐渐晕染开来,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药材清苦与植物甘香的气息袅袅升起。
她端着茶杯,走到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极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书房内只开着一盏桌面阅读灯和屏幕的光。
沈墨华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后。
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出一种长时间维持固定姿势的僵硬。
面前的多个屏幕上,依然是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数据和不断滚动的分析文本。
他似乎在对比几组不同的图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屏幕的光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林清晓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将手中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轻轻放在他书桌的右手边——那个他习惯放水杯、且不易被手臂碰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