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贴有“黑椒牛柳意面”标签的盒子,看到了“清蒸鱼片套餐”,看到了“蔬菜鸡肉卷”……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评估,在**犹豫**。
微波炉加热,听起来很简单。
但加热多长时间?高火还是中火?盒子材质是否完全适合微波炉?加热后是否需要搅拌?口感会不会因为加热过度或不足而变得奇怪?
墙上便签写了“高火2-3分钟”,但“2-3分钟”是一个范围,具体是2分10秒还是2分50秒?不同的食物是否需要微调?取出时是否真的需要戴那个他可能一时找不到的“防烫手套”?
这些问题,对于擅长处理亿万级别数据模型和复杂商业逻辑的沈墨华来说,本应微不足道。
但此刻,它们却构成了一连串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决策点和不确定性。
而他对这些涉及具体生活操作、尤其是烹饪火候和口感细节的“不确定性”,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和疏离。
与其去处理这些无法精确量化、结果可能存在变数的步骤,他大脑中更根深蒂固的、属于他**独居时代**的解决方案路径,似乎被眼前的“陌生”环境和这短暂的**犹豫**触发了。
**最终**,在静静地注视了冰箱内部大约十秒钟后,他什么也没有拿。
手臂抬起,握住冰箱门把手,轻轻往回一带。
“咔哒”一声轻响,**冰箱门被关上了**。
冷白色的灯光和那幅井然有序的静物画瞬间被隔绝在门外,厨房重新被暖色的顶灯笼罩。
操作台上方,那张浅黄色便签依旧醒目地贴在那里,但此刻仿佛失去了作用对象。
沈墨华没有再看便签,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厨房另一侧的高柜和地柜。
那里存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厨房用品、杂物,以及……他婚前的某些“储备”。
他走过去,拉开一个较深的地柜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未开封的碗碟套装、多余的锅具,以及一些看起来尘封已久的纸箱。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熟练地**将手伸向柜子最深处,避开林清晓后来添置的、分类明确的储物盒,指尖触碰到几个硬质的、形状熟悉的容器。
他稍稍用力,将那几个东西从深处**翻了出来**,带到灯光下。
首先是一个圆柱形的、深蓝色塑料罐子,罐身上印着大大的英文“WHEYPROTEIN”(乳清蛋白)和一些健美人士的图片,标签已经有些磨损泛旧,罐子分量不轻。
接着是一大袋用透明塑料袋包装的、面饼呈圆形的**桶装泡面**,红烧牛肉味,也是最常见的品牌。
还有几个长条形的、颜色各异的铝箔小包,上面写着“速溶蔬菜粉”、“复合维生素矿物质粉”之类的字样。
这几样东西,与他身后冰箱里那些精致分装、标签清晰的半成品食材,形成了鲜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它们属于另一个时代,属于那个在MIT实验室、在星宇科技初创阶段、在沪上某处高级公寓里独自居住的沈墨华。
那是他自认为的、基于“营养效率最大化”和“操作极简化”原则而构建的**独居时自认为“高效营养”的解决方案**。
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矿物质,全部以最直接、最不需要烹饪技巧的方式获取,味道是次要的,甚至是可以忽略的参数。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
婚后,林清晓以她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强迫症和轻微“暴力”干预的方式,接管了他的饮食起居,这些“高效但难吃”的储备就被遗忘在了柜子深处。
此刻,在这个林清晓暂时缺席、冰箱里的“便捷方案”却让他感到**犹豫**和潜在麻烦的晚上,这些旧日伙伴被重新**翻出**,仿佛一套备用的、他更熟悉其逻辑的应急预案被激活了。
沈墨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怀念,也没有对比产生的感慨。
他**表情是一贯的冷静**,仿佛只是选择了一个更优的算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