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摊开肚皮,在光毯里睡得四仰八叉。
林清晓刚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沈墨华又窝在书房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什么工作。
她走过去,倚在书房门框上,没有进去打扰。
沈墨华察觉到她的身影,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只是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几不可察地缓了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元宝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
**林清晓在一次闲聊中**,状似随意地开了口,语气是她惯常的**大大咧咧**,带着点轻松的调侃,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喂,沈墨华。”
“嗯?”沈墨华漫应一声,视线仍停留在报表数据上。
“我发现啊,”林清晓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着清澈而略带狡黠的光,“**你有时候,心也没那么硬嘛。**”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刚刚处理完张凯事件的周末午后,指向性不言而喻。
她没有提名字,没有提具体事件,只是抛出了一个基于观察的、感性的结论。
沈墨华**正在看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似乎也凝滞了零点一秒。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转头看她,仿佛全部注意力依旧被那密密麻麻的表格所占据。
但林清晓看到他**头也不抬地**,嘴唇微动,那**惯常的、带着冷感逻辑和些许讥诮的毒舌反击**随即响起,语速平稳,试图将这场闲聊迅速拉回他熟悉的、由数据和效率构筑的轨道。
“**成本最低的处置方式而已。**”
他的声音透过书房静谧的空气传来,清晰而冷静。
“培养一个熟悉内部流程、了解潜在风险点、且短期内绝无二心(因为他已无处可去)的人,**比从外面招聘一个背景、忠诚度、适应能力都是未知数的新人,初期效率更高,磨合成本更低,风险更可控。**”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纯粹基于理性分析和投入产出比的理由。
将“给予机会”降解为“成本计算”,将“观察救赎”诠释为“风险管控”。
这是最符合他“沈墨华”人设的解释,也是最能抵御一切柔软情感探询的盔甲。
然而,他说完这句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追加更多数据或案例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也没有顺势嘲讽林清晓的“妇人之仁”或“不懂商业逻辑”。
**但他没有否认林清晓的话。**
没有否认那句“心也没那么硬”。
书房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发出低低的嗡鸣。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
林清晓依旧倚在门框上,看着沈墨华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于屏幕的眉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脸上那抹淡淡的、了然的笑意并未散去,反而加深了些许。
她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充满沈墨华风格的回应,也捕捉到了那句回应之后,那意味深长的、并非否认的沉默。
这就够了。
她转身,轻轻走开,去给元宝的水碗添水,动作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