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瑜手臂勾上文行幸的后脖子,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男人身上的鱼腥味,姜润瑜威胁:“你不给我我就告诉嫂子去。”
文行幸搭在长椅上的手当机立断抬起敲了下姜润瑜的头:“你这小子心眼子渐长啊。”
“你就说给不给吧。”
“不给,你告诉你嫂子我也不给,小孩抽什么烟。”
姜润瑜索要无果只好又把手收了回来,揉了揉自己的头:“不给就不给,打我作甚。”
文行幸又抽了一口:“这个叫关爱,坐这干啥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在家陪陪外婆啊。”
“我陪了个白天,这会沈明瑾在家陪,出来散散步。”
“小瑾也回来了啊,也是,这会清明,是该回来了。”
两人没在聊了,只是坐在湖边闻风,看远处零零散散的房子。
姜润瑜很少回老家,基本上就过年那阵子有时间,平时的长假都在城里过,和姜正国一起。
父辈那边的老家并没有回去过,姜正国似乎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
这个时间段的村子和过年不一样,到处都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
“现在年轻人都不回来了,”文行幸又点了根烟,眼神飘向远处,“这几年,有些老人年纪大了,去世了,他们孩子回来办个葬礼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文行幸手指向远处那些没亮灯的房子:“那些,没了人住的房子每破败一点,村子就荒凉一点。”
“时间过的太快了,姜润瑜,我这些年一想起来总是。。。。。。就像做梦一样。”
文行幸是这边的扶贫干部,那年有了编制之后就找了关系回到了老家。
他那时候兴致勃勃:“网上不是有句话吗,说什么‘读书不是为了逃离家乡,而是为了回来建设家乡’。”
于是文行幸就带着满腔的志愿来了,回来了。
他想修路,可是交上去的计划书批不下来,他说那修房子接电路总行吧。
可是电路一接就是九年,就这样熬呀熬,把文行幸从大学生熬到了结婚生子,从满腔热血熬到现在白天找老人聊天晚上钓鱼。
姜润瑜转头去看文行幸,云雾间,他只看到了长满青茬的下巴和深深的眼袋。
“姜润瑜,”文行幸忽然笑了一下,竟然有一些局促,“我讲这些你不会嫌烦吧,太久没年轻人和我聊天了。”
姜润瑜摇头。
“我这些年,想了很多,人死啊,太突然了,上个月,你太外祖也去世了,你大概不认识,是很远的亲戚了,但总归一个村子的,她死的前一天还在和我说,行幸啊,做人要正直,她说她想她重孙女了,能不能打个电话让重孙女回来看看她。
我说好,结果第二天,她就去世了。。。。。。她重孙是文明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嗯,我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过,很瘦。”
“她回来路上出车祸,也死了。”
文行幸偏过头去。
“那小姑娘又瘦,被车子撞飞了……诶,你不知道。。。。。。”
文行幸停顿了好一会:“死亡啊,分离啊,这些太痛苦了。”
“姜润瑜,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太浅太浅,你要多陪陪你外婆,她总是和我念叨你。”
芦苇沙沙作响。
姜润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有几个表兄妹,也是在这个湖边疯跑,当时那只橘猫就跟在他们脚边,跌跌撞撞,叫声清脆。
现在,猫也老了,人也见不着了,时间过得太快。
“嗯。”
文行幸终于把这支烟抽完,扔到地上踩了踩:“姜润瑜,你已经是大人了,你要知道,人的手就这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你别去太执着完美。”
“死是很容易的,但离去的人对活着的人来说太痛苦了。”
文行幸伸手拍了下他的肩,没再说话,这些年早让他变了,话多了反而显得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