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油腻的炸鸡,罕见的碳酸饮料,姜正国不舍得吃,就看着自己。
玩具是一推就能跑好远的玩具车。
他宝贝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被姜正国砸坏。
那些好的记忆,毛巾粗糙的触感、炸鸡的香味,小车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此刻腐蚀着他构建起来的所有厌恶,只剩下一片迷茫的荒原。
恨和那点可耻的、无法磨灭的依恋纠缠搏斗,让他一阵反胃。
沈青岚站在那里。
她并非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她也痛恨自己的冷漠,她好像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孩子,她多想呐喊,多想反驳姜正国的话,可是姜正国说的不错,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姜润瑜的成长。
她想,她知道的。
沈青岚想起自己知道姜润瑜病情的那时候,她当即打开购票软件打算订那天当晚去见姜润瑜的飞机,但拇指悬在确认的上方迟迟不落下,那时候是项目关键节点,她在心中劝说着自己,又把软件后台划掉。
然后她想到自己似乎很久没给姜润瑜打钱了,于是顺手往他卡里多打了一笔钱,备注“生活费”,然后盯着转账成功的界面发了会儿呆。
她爱他吗?
大概是爱的。
只是那种爱埋得太深,连她自己都要靠挖掘责任和义务时才能触碰到一点边缘。
她心疼,但那心疼被名叫过去的玻璃隔开了。
她看着姜润瑜苍白的脸,想的却是早知道自己不上来了,因为自己的出现似乎让姜正国更激动,场面更难看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窗台上的灰被她擦得更乱了。
她听到那些指控,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承认他说得对,但很快,另一块更大的地方说,如果当年姜正国能够做得好,根本不至于到这种场面。
她转过身,从走入这个家门开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姜润瑜脸上。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迷茫和痛苦,那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让她几乎要脱口问出“你头疼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承受不起关怀之后姜润瑜依赖的样子。
残忍地说,她不想承受。
她又想到文行幸那晚和自己讲的话,但这哪有这么容易改变的,这太难了。
于是,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被压缩成一句极尽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话扔给了姜正国:“说这些有什么用?姜正国你要是真的对他好,你们根本走不到这种地步。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翻旧账。”
姜润瑜感到迷茫。
他不懂父亲的痛苦从何而来,也不懂母亲的冷漠为何能如此彻底。
“……沈青岚!你他妈再说一遍?!什么叫爱翻旧账啊?!我是他爸!我是他亲爹!!那都是我对他好的证据,况且他得了这么重的病你瞒着我?!你凭什么瞒着我?!!”姜正国的声音嘶哑,震得姜润瑜耳膜发疼。”
“我不是要瞒你,我是想等合适的时机,而且你要是真的关心他,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们?”
沈青岚的声音传来,面对姜正国,她总是那个上位者,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讥讽。
“放屁!时机?什么时机?!等他躺进医院的时机吗?!啊?!沈青岚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不就是嫌弃我吗?怕我拖累你是吧?”
“是啊姜正国,我就是嫌弃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青岚,沈青岚!你也是,你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从头到尾你就只想着你自己!当初离婚也是!现在儿子的事也是!你从来就没信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