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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岚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她站在那里，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妈妈走丢之后的场景。如果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走丢了，如果被车撞了，如果迷路了找不到人问，如果——

她不敢想。

姜润瑜难得看她这副模样，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

他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轻易地原谅了母亲。

文行幸又点上了烟：“到底去哪里了？现在打电话还是不接吗？”

沈青岚揉眉：“不接，估计电话关机了。”

姜润瑜看着母亲明显焦急的侧脸和文行幸紧锁的眉头，他又问道：“阿婆她只知道你小区的名字还是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也记得？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里迷路了？”

这话却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沈青岚的神经，她语气很冲地答复：“我怎么知道她记不记得清？这些琐碎事情我难道要天天跟她重复吗？”

姜润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了一下，他偏过头：“我没别的意思，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没有冲你发火，”沈青岚积压了一夜加一上午的焦虑、疲惫、自责，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带着疲惫的声音说，“姜润瑜，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治病，这些事不需要你来管，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我不知道我要治病吗？”姜润瑜觉得委屈，“可那是我外婆，你让我怎么装作没事人一样待在别人家里干等？”

“那你昨天呢？！”沈青岚闻言，言辞愈发激烈，“昨天那么大的雨，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伞也不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了吗？！你这叫好好照顾自己？你这叫让我省心？！”

“我手机没电了，”姜润瑜辩解，声音里带着冤枉，“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没电了？”沈青岚扯了扯嘴角，“这么巧？偏偏在那个时候没电？姜润瑜，你还要找多少借口？”

“我说了你又不信，你要我怎么给你解释呢？”姜润瑜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助，他烦躁，不想再浪费口舌。

他这副默认和放弃沟通的姿态，更加深了沈青岚的误解。

她看着儿子扭开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那些压抑许久的关于付出与回报的不平衡感汹涌而出，她觉得自己在行动上已经竭尽全力，为什么儿子就是不能体谅，不能顺从？

“我到处托关系找专家，联系最好的医院，我花钱我费心，我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沈青岚情绪失控哽咽着，她觉得自己不擅表达，只能用行动证明，可为什么对方就是看不到，“你就不能……就不能听听我的话吗？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现在不是在弥补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不肯稍微原谅我一点？”

姜润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我有怪过你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怪你了，是你一直在觉得我在怪你。”

“够了！都少说两句！”文行幸忍无可忍，插入两人之间，隔开这剑拔弩张的母子，“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找姨奶要紧！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声音，从不远处绿化带的小径上传来：“青岚……阿润……别吵了……是外婆不好……”

三人同时猛地转头。

只见外婆佝偻着背，裤脚和布鞋都沾满了泥点。

她显然已经在小区里徘徊了很久，寻找着正确的楼栋，是被他们激烈的争吵声吸引过来的，她看着女儿和外孙争吵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责。

“阿婆！”姜润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文行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沈青岚也僵在了原地，看着母亲狼狈不堪的模样，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泼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

她无法想象妈妈是怎么找到这片小区，在路上一个一个问路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推搡？会不会被人刁难？走了这么多路腿还受的了吗？妈妈现在吃过饭了吗？路上有喝水吗？找不到路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人当成流浪老人赶走？

她不知道这几个小时里妈妈的经历，她只能上前抱住妈妈瘦弱的身躯，一如从前，妈妈抱住自己一样。

“没事了。”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