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向黎明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站在下面看着姜润瑜,心想这人莫非晚上想不开了?
“我不是偷听的,我正好在这里。”姜润瑜解释道。
向黎明摆了摆手,走上来坐到姜润瑜旁边,“我也没说你偷听。”
他将那支未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小朋友,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思考人生?”
姜润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夜风穿过楼道,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怪味:“查房被吵醒了。”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于是沉默下来。
楼下隐约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夜里更显清晰。
向黎明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外婆年纪多大了?”
“70了。”
“那看起来身子还算硬朗啊,比我俩是要好啊。”
姜润瑜赞同向黎明对外婆的好话,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向黎明大概是心里憋着什么话,心神不宁的刷着手机,再又一次他用余光瞟向姜润瑜时,姜润瑜说话了。
“向。。。。。。哥?向哥,有什么事吗?”
向黎明被人戳穿,有些尴尬地挠头,终于开口道:“那个……小姜啊,”他斟酌着用词,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哥比你虚长几岁,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哥觉着吧,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多了去了,你看我,过两天也得上那个手术台,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但咱不能自己先把自己吓垮了,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润瑜的表情,见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便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劝慰:“我知道,刚查出来的时候,天都塌了,觉得全世界就自己最倒霉。但是啊,日子还得过不是?你还这么年轻,路长着呢,医生都没判死刑,咱自己更不能先认输,想想你外婆,想想你朋友,你朋友啊,得振作起来,看开点。”
姜润瑜一脸懵:“向哥,我就是出来透口气而已。”
向黎明也一脸懵地回望了过去,对视。
“嗐,”他揉了揉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是我想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楼梯间窗外浓稠的夜:“我这么说,其实是因为以前我遇到过这么一次。”
姜润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大概一年前吧,有个住了很久的妹子,看着面熟,只是我和她没讲过话,病情反反复复,家里人也熬得疲惫,可能钱也不够用了吧。”向黎明看向窗外,皱着眉,“我那会状态还好,但总是会想很多,就偶尔会晚上去天台抽烟,那天,大概也是这个点儿,在天台看着她了,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望着下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荡荡的,但生病久了,治疗久了,大家都那个样子。我当时心里也烦得很,自己一堆破事,觉得这妹子大概也就是睡不着出来站站,没多想,点了烟,冲她点了点头,就自己找了个角落蹲着抽。”
“结果……第二天早上,查房没见她,晚上从医院跑出去跳河了。”
夜风穿过楼道,灌进人的骨头缝里。
向黎明转过头,看着姜润瑜,自嘲道:“我后来总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是只点了点头,如果我走过去,哪怕瞎聊两句废话,会不会改变她寻死的想法?”
“所以刚才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我就。”
“向哥,我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很多人没好好告别。”
向黎明伸手,用力拍了拍姜润瑜的肩膀,沉默良久,他回味着刚才自己的发言,摇头,不经感叹:“生病真的改变了人好多,我以前哪会是说这些话的人。”
“好了,和我一起回去吧,大晚上的吹感冒了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