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们,给我,按了,止,痛,泵,吗?”
“妈,妈,不,要,忘,记,我。”
姜润瑜感觉自己被剥离了出去,似乎感觉不到什么了。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事态紧急,外婆和沈青岚被请到一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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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润瑜又梦见自己在奔跑。
那是一片金色的麦田,风吹得猎猎作响,天边的太阳低垂着。
脚下的小路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干燥,麦浪拍打着他,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扑来。空气里有点冷,风里裹着被太阳晒过的植物的味道,混着一丝木头的气息。
他起初还在奔跑着,只是步伐越来越慢,刺眼的日光让姜润瑜只想沉睡下去,飘来的木质的味道让姜润瑜联想起拴着动物的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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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
“心率骤降,准备抢救,肾上腺素!”
“除颤器准备,三百焦,Clear——!”
“Clear!”
“砰——”
少年瘦削的身子猛地被电流击得离床而起一瞬,又迅速落下。
陈怀站在门口,愣在原地,手里还拎着跑了老远才买到的西瓜和冰粉。
“来让一让让一让啊,家属出去或者靠边站!”
他想进去的脚步被护士拦住,只能远远看着那个瘦弱的身躯被一遍遍电击,按压。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雨点砸下来,落在窗檐上,“啪嗒啪嗒”地砸得急促。
“再来一次!——Clear!”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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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润瑜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去,声音隔着水一样,叫人听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有次醒来时,身边只有陈怀。
陈怀坐在他的椅子上,手臂搁在床栏上,正在一个种田小游戏,他那时问道说你怎么突然玩起这种休闲小游戏了?
陈怀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听阿姨说,你想学农学。”
陈怀,世界永远会有下一个秋天,等到麦穗熟时,我们会再见面的。
姜润瑜没有再听见什么,只觉得一切太过安静,阳光懒洋洋地洒满了田野,他在其中,闭上了眼睛。
人这一生要经历很多事,或痛苦或迷茫,或得到或失去,或一败涂地或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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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润瑜的眼角滑下泪,睫毛湿润,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还是没能吃上他想吃的饺子和西瓜没有吃到陈怀心心念念的毕业饭,没有好好和陈怀道别,没有吃到很多年没吃到的饺子,没有看清楚外婆头上新长出的白发,没有再和妹妹见上一面,没有再听妈妈的话。
他还是差了一点运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