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精准地刺入了吴、楚二王因久战而疲惫、因猜忌而脆弱的联盟缝隙之间,让本就不牢固的互信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双方都怀疑对方可能会私下与萧宸接触,出卖自己以换取利益。
它动摇了前线军队的士气。
当“可能罢兵”的消息在军营中悄然蔓延,那些早已厌倦了无休止厮杀、看不到前途的士兵,还有多少死战之心?
它更在江淮百姓绝望的心田里,播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或许名为“北疆”、“靖北王”、“安宁”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还很微小,但它会生根,会在战火的灰烬和血泪的浇灌下,慢慢发芽。
镇北城,王宫书房。
韩烈向萧宸汇报着夜枭从南方传回的最新密报:“……吴王萧锐暴怒,但未公开回绝,只在府中与心腹密议,多有犹疑。
楚王萧镇更为阴沉,其内部争论激烈,有主战,有主和,亦有主联南抗北者。
江淮民间,对王爷信中所提罢兵之议,暗地里的确多有议论,人心思定。”
萧宸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神京移到江淮,又缓缓扫过南方其他地域,最终落回代表北地的广阔疆域。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离间,攻心,播种。”
萧宸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把软刀子,要慢慢地割,不能急。他们现在越犹豫,越猜忌,对我们越有利。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人,消息可以传得更广一些,但不要刻意,要像风吹过田野一样自然。
尤其要让前线的士兵‘偶然’听到,让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意外’得知。”
“那徐州之约?”
王大山挠了挠头,“咱们真去?”
萧宸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徐州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他们怕我们,也怕彼此,谈不出什么,反而可能逼得他们暂时联手。
等这把软刀子割得他们痛了,流血了,内部吵得不可开交了,百姓的怨气积累到快爆发了,我们再提徐州之约。
那时候,他们才会真正考虑,是继续互相捅刀子流干最后一滴血,还是坐下来,听听我们开出的条件。”
“王爷高明。”韩烈心悦诚服,“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
“不战而屈人之兵?”
萧宸微微摇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只是手段之一。真正的‘屈人之兵’,永远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拒马原那一战,就是我们的刀把子。没有那把刀,这封信,就只是一张废纸。”
他转过身,望向殿外苍茫的天空,那里,铅云低垂,似有风雪欲来。
“让郑沧的水师,继续操练。告诉幽州的陈到,屯田、练兵、安抚流民,一样不能停。北地各州,工坊全力运转,军械、粮草,务必充足。”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萧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既有放下刀剑、劝人向善的诚意,也有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碾碎一切的……实力。是选择和,还是战,让他们自己选。但无论他们怎么选,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离间的软刀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出,在敌人最脆弱的联盟缝隙间游走。
而真正决定性的力量,则在北地的寒风中,默默积蓄,等待着那个足以一举定鼎乾坤的时刻到来。
江淮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执棋者,已稳坐北方,落子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