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极二年,十月初。
刘闯所部在百越墟折损近半、狼狈撤回的消息,以及随军医官对“黑水瘟”等瘴疠惨状的描述,如同阴云,沉沉压在陈到所部的头上,更随着紧急军报,递到了坐镇郢城的韩烈和神京的萧宸案前。
南岭的毒瘴,远比凶悍的叛军更为可怖。
它无形无质,却杀人于无形,能在旬月之间,让一支百战精锐失去战斗力,甚至全军覆没。
若不解决此患,莫说深入闽越追剿赵虺残部,便是稳固已占据的江南新地、防范南疆,都将面临巨大威胁。
那些盘踞在深山老林中的越人部族,之所以千百年来能屡叛屡起,让中原王朝头疼不已,这天然屏障般的恶劣环境与致命瘴疠,便是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瘴疠不除,南疆难宁。”
郢城帅府中,韩烈看着军报,面色凝重。
他虽出身北地,但久经战阵,见识广博,深知“水土不服”对军队的打击有时远超刀兵。
当年武帝南征,大军便曾在岭南山地因疫病损失惨重。
“传令陈到,大军就地休整,固守要隘,暂缓一切深入山林之军事行动。当务之急,是防治疫病,保住现有兵力,探查清楚瘴疠根源与防治之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神京的萧宸也做出了反应。
他深知寒渊军乃国之柱石,绝不能折损在这等“天灾”之下。
他立即召见太医院院使、精通瘟疫防治的太医,以及工部、户部相关官员,严令:“即刻遴选太医、征集民间名医、熟悉南方瘴疠的药师,携带药材、典籍,赶赴南疆军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协助大军控制疫情,找到防治瘴疠之法!所需钱粮药材,由朝廷全力支应!”
天子震怒且关切,朝廷机器迅速开动。
一队由太医、民间名医、药工组成的“抗瘴医使团”,携带大量药材和太医院整理的瘟疫防治典籍,在精锐禁军护送下,日夜兼程,赶赴陈到大营。
与此同时,韩烈也从江南各地,重金征召通晓南方湿热病症的郎中、熟知本地草药的土人药师,甚至悬赏征集民间防治瘴气的土方、验方,汇集于军中。
陈到在大营中,更是将防治瘴疠、控制疫情提升到了与军事防御同等,甚至更为优先的地位。
他亲自牵头,以随军医官为主体,汇聚朝廷派来的医使、本地招募的郎中药师,成立了一个临时的“瘴疫防治所”,由军中一位资深且心思缜密的军医官秦百草和太医院派来的一位姓林的太医共同主事。
第一步,是隔离与救治。
所有从百越墟撤回的病患,包括刘闯本人,被立即单独隔离在一片通风、干燥的营区。
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区安置,严禁与健康士卒接触。
所有照料病患的医工、役夫,必须用煮沸的醋浸泡过的粗布蒙住口鼻,处理污物后严格清洗。
死者尸体一律火化深埋,其衣物用具尽数焚毁。
这些措施,有些是太医带来的中原防治瘟疫的经验,有些则是本地郎中根据“瘴气”特性提出的建议。
虽不能完全阻止疫情扩散,但极大地控制了交叉感染,避免了瘟疫在健康士卒中大规模爆发。
第二步,是改善营地卫生,消除“瘴气”滋生环境。
陈到下令,所有营寨必须迁离低洼潮湿、死水聚集之地,择高燥、通风处扎营。
营内挖掘深沟,排放污水,生活垃圾集中处理、深埋或焚烧。
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陈到派亲兵队每日巡查,发现饮用生水者,严惩不贷。
营帐内定期用石灰、硫磺、艾草等烟熏。
士卒被强制要求保持个人卫生,勤洗衣物,尽可能保持身体干燥。
这些措施看似繁琐,甚至引起了一些粗豪士卒的抱怨,但在严厉的军法下,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很快,营中那种甜腥腐败的异味大为减轻,蚊虫也明显减少。
第三步,也是最为关键和困难的一步:研制有效的药物和预防之法。
这需要经验、实践,甚至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