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守军伤亡近五千,我带来的铁骑,折损了三百。”
纪凌的声音,沉得像城外的夜。
一日之间,五千三百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比天边的残霞还要红。
不对劲。
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不觉得,今天的攻城,有些奇怪吗?”她轻声问。
纪凌侧目。
“他们太顽强了。”
姜冰凝心中暗咐:上一世的大周军队,在自己没有统领之前,远不是这般坚韧,可为何……
更重要的是,那种行军布阵的方式,那种不计伤亡也要撕开一点的狠厉,那种精准打击薄弱环节的毒辣。
挥之不去。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指挥这支大军的,是她曾经的自己。
可那怎么可能?
姜冰凝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或许,是这厮杀让她太过疲惫,产生了错觉。
接下来的数日,大周军队强攻依旧。
天一亮,战鼓便会准时擂响。
大周如同精准的傀儡,用血肉和钢铁,消磨着城墙和守军的意志。
攻城,守城。
鲜血,死亡。
成了镇北关唯一的主题。
姜冰凝没有时间去深思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座血肉磨坊之上。
她几乎不眠不休。
白日,她在城墙上指挥调度,哪里出现险情,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夜晚,她在帅帐中,与纪凌、赵德忠等人,复盘战局,商议明日的对策。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
原本就清减的脸颊,此刻更是只剩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第七日,深夜,帅帐内。
姜冰凝正对着舆图,用朱笔标注着最新的防务漏洞,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去休息。”
纪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冰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事。”
“你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