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师靠在有些粗糙的座椅靠背上,傻傻地笑了笑。
过去这一年,她的人生经历了太多太快的变化。
快到甚至有些失真。
从欠债、打工、失业,到住进大洋房,签家族信托,认识金董事,认识苏渔,进入了一个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恍惚。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会不会哪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天阔花园那个逼仄的两居室里,听着婷子抱怨领导,发愁下个月的花呗和信用卡怎么还?
在德城老家的这半个多月。
熟悉的县城街道,熟悉的狭窄巷子,熟悉的方言口音,熟悉的邻居和亲戚。
还有眼前这辆底盘有些硬、中控台上放着花生的依维柯——2022年秋天,她就是坐着这辆车,大包小包离开家乡去燕城学做美容师的。
她重新站回了自己长大的地方。
重新听别人用最熟悉的语气叫她“倩倩”。
原先那种飘在半空中的不真实感,忽然就落了地。
在这个过程中,她开始不断地审视自己。
审视过去,也审视现在。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并不抗拒那个从前卑微的美容师,但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再也回不去那种生活了。
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回不去,更是精神上的彻底脱胎换骨。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赵雅倩笑了笑。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盈地飞舞起来。
……
雪越下越大了。
高速上堵得厉害。
等依维柯真正熬过收费站、开进燕城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高速出口那边更是一片混乱。
一排排车灯在密集的雪幕里拖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带,红的尾灯、白的大灯,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
喇叭声断断续续,时不时从前后左右焦躁地冒出来。
路边到处都是急着找地方掉头、或者干脆熄火下车抽烟解闷的司机。
于文霞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急得直拍腿。
“倩倩,这都六点多快七点了!等出了这段路再进市区,还不知道得几点呢。你快跟唐宋说一声,让他别等了!”
她心里一直很想再见见唐宋的。
要能多走动走动,把这层关系处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结果偏偏赶上这种鬼天气。
好不容易有个顺水推舟见面的机会,硬生生给这大雪堵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