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的看着我爸做的每一个动作和说的话,连连点头记在了心里。
接着,他拿起一包生石灰,均匀地撒在了剪断了的断绳上。
奇怪的是,石灰撒到麻绳上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还冒起了淡淡的白烟。
“石灰燥烈,能拔除阴湿怨气。”
我爸嘴上说着,手里动作却没停下。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朱砂,在老张头紧闭的嘴唇上轻轻抹了一道竖线,又从额头到心口,虚画了一下。
“这是让老张头走得明白些,别再被怨结困住,可以离开身子了。”
最后,他端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口,却没有喷出,而是走到院子里,对着偏房的方向,将水缓缓吐在了地上。
然后我看到我爸又含了一口,只不过这次是朝着大门外,远远地吐了出去。
“一口送走屋里的秽,一口送他上路。”
做完这一切后,我爸像是耗尽了力气一样,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
他走回来了屋里,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王支书点点头道:“可以准备入棺了。找口薄棺,立刻下葬,别耽搁。”
王支书连声道谢后就赶忙出去张罗了起来。
老张头的后事办得极其简单潦草。
一口匆匆打来的薄杨木棺(甚至都比不上陈麻子那口),以及几个村里雇来的抬棺人。
没有吹吹打打,也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王支书带着寥寥几个村民,跟着去了村外的乱葬岗。
坟坑挖得也浅,棺木入土,黄土掩上,很快就隆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夕阳西下,给乱葬岗的荒草和零星坟头涂上了一层凄凉的暗红色。
我们站在老张头的新坟前,一时间也无人说话。
陈志国蹲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老张头的坟包,闷头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村子方向的传来。
“志国!志国!你快回家啊!”
听到喊叫声,我们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陈志国的老婆,一个瘦小的农村妇女,脸色惨白正连滚爬爬地朝这边跑过来,头发都散了,脚上的鞋也跑掉了一只。
陈志国见状猛地站了起来:“咋了?!”
他老婆冲到近前,一把抓住了陈志国的胳膊,眼泪鼻涕流的了一脸,声音沙哑:
“咱家、咱家小宝……小宝!他、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直抽抽,嘴里说胡话……喊都喊不醒了!”
“啥?!”
听闻此话,陈志国如遭雷击,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