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弯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卷黑色的胶带,扔在台面上。钱泽林接过来,看了看——宽度刚好能缠满手掌,厚度也够。
他又付了钱。
走出批发部的时候,他把那根长条状的东西和那卷黑色胶带一起递给阿龙。
阿龙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他。
“老豆,呢啲係咩?”
“收好。”
齐衡在原地等了快四十分钟,才看见钱泽林的影子,他赶紧迎上去。
“钱哥!你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拐跑了!”齐衡跟在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钱哥,你买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跑那么远去批发部?”
齐衡又看了看他身上——空着手,什么都没拿。包还是那个包,阿龙还是趴在肩膀上,看起来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挠了挠头,“你真没买什么?”
“嗯。”
齐衡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钱泽林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任何破绽。
两人走到传送口,这次安检员连头都没抬。他们直接走进去,站上传送点,白光一闪——于都县到了。
从传送点出来的时候,齐衡捂着胃:“钱哥,咱先吃饭吧。再饿下去我怕芮芮把我啃了。”
芮芮趴他肩膀上,耳朵一竖:“爸,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人。”
“……行。”
钱泽林确实也饿了。从早上那顿到现在,中间就吃了点早点,又传了好几趟,胃里早就空了。两人顺着街走,没多远就看见一家店。招牌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瓦罐,底下烧着炭火,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齐衡脚步一顿:“就这家!”
两人进去坐下,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瓦罐汤,炒粉,拌粉,还有各种小菜。
钱泽林盯着那个“炒粉”两个字看了许久。炒粉,和炒河粉挺像的。只不过细了点、干了点。
齐衡站起来走到门口的冰柜前,拉开柜门,“钱哥,喝什么?”
钱泽林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冰柜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奥萨姆奶茶。
“奥萨姆?”
“嗯,有。”齐衡已经弯腰从下层拎出两瓶别的,“你要不喝这个?还有——哎钱哥?”
钱泽林已经走到冰柜前面,伸手从最上层拿了一瓶奥萨姆出来。冰的,瓶身凉得扎手,上面那层水珠沾了他一手。
“就这个。”
她以前给他推荐过这个——那是他被扒衣服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搬到那间出租屋。未成年也能租的那种不正规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个月一百二,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在走廊尽头,洗澡得用盆接水。窗户关不严,风油精常备。
但他觉得挺好:一个人住没人管,想干嘛干嘛。
说来有点矫情。被扒衣服之后他不知好歹地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有袖子的衣服都收起来了,换上了老头背心。那种白色的大背心,没有袖子,胳肢窝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这样就不会开线,也不会被人扒衣服。
然后他又做了一件事——他拿起剪刀,把胳肢窝毛给剪了。剪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聪明了。毛都没了,以后就算穿有袖子的衣服也不会露出来,完美。剪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挺满意。
但第二天他就后悔了:剪不干净。那些毛茬子又短又硬地扎在胳肢窝最嫩的皮肤上,一动就刺挠。
他咬着牙忍了一天。
第三天,那里开始发红了。又红又痒,他忍不住想去挠,但又不敢挠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