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诺埃丽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固执。
“嗯。。。我们都一样。。。并且,我们都互相认识……也……同意其他人存在……”
诺埃丽塔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瞳孔微微收缩。
为了能在诺埃丽塔的眼皮子底下,不引起她激烈反对地与喻初雪保持亲近,黎安几乎是在隐晦地剖白。
在这段(些)关系里,他是“安全”的,是“无害”的,甚至……是“被动”接受的一方,以此来淡化可能对家族、对喻初雪婚约造成的冲击。
以及喻初雪不会在这方面吃亏,更不用承受四段恋情意外曝光的危害。
诺埃丽塔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她最胆小怯懦、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四妹……竟然……竟然能让黎安这样的人自愿与旁人共享。。。
还……还是那样的关系……!
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这两个人的认知。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黎安许久,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会当做不知道。但……好自为之。”
黎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直到现在,站在喻初雪面前,被她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耳畔似乎还回响着诺埃丽塔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以及自己那番惊世骇俗的隐晦剖白带来的、迟来的、汹涌的羞耻和热度。
“真的没事。。。二小姐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
喻初雪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虽然耳根发红,眼神也有些闪烁,但整体情绪还算稳定,不像是受了很大责难的样子,心里稍微放下一点。
但诺埃丽塔的反应还是让她有些不安:“二姐她……很生气吗?有没有说要告诉父亲?”
黎安摇摇头,这次语气肯定了些:“没有。她不会说的。”
至少暂时不会。
他了解诺埃丽塔,她虽然严格重视家族,但并非不近人情,尤其是……当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强行干预或许会带来更坏的结果时,她会选择暂时观望。
“那就好……”
喻初雪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黎安一直站着,连忙拉着他坐到壁炉旁的软椅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眼里是纯粹的关心和依赖。
“吓死我了,还以为二姐要为难你。她刚才叫你的时候,表情好严肃。”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她房间的熏香和一丝食物的暖甜气息。
壁炉的火光在她浅金色的发丝和眼眸中跳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驱散了这房间里原本的冷清。
黎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着她柔软的、带着担忧的话语,心脏一时间又痒又软。
刚才在诺埃丽塔面前的紧张、窘迫、以及那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似乎都在她清澈的目光中慢慢沉淀下去。
“没事了。”
他低声说,终于忍不住抬手,很轻、很快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一片温软,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掩饰性地握成了拳,放在膝上。
“倒是你,父亲的话……别太往心里去。他向来如此。”
指的是侯爵那些功利的叮嘱和警告。
喻初雪感受着脸颊上转瞬即逝的触感,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有些酸涩。
她知道黎安在侯爵面前承受的压力,也明白他此刻的克制。
她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只要……只要不给你们惹麻烦就好。”
她指的是黎安,是晴,是维克托,是蒂芙尼,是所有她珍视的人。
黎安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说“你从来不是麻烦”,想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