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还要我……”
“因为你是三十年来,第一个让他愿意多看两眼的人。”老夫人打断她,“那日早餐,他虽不说话,余光却扫了你三次。昨晚你放在他门外的粥,今早空碗被放在厨房——他喝了。”
薇安愣住了。这些细节她完全没注意到。
“他是个极其注重界限的人。从前有佣人自作主张进他房间收拾,第二天就被调走了。”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粥,他喝了。这就是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
“他在试探,也在观察。”老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竹影,“薇安,顾家这座宅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霆渊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花瓶。你明白吗?”
薇安跟着站起来,忽然间豁然开朗。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如何“不惹麻烦”,如何“安分守己”,却忘了最重要的事——这段婚姻的本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顾霆渊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盟友,而她需要的,是借顾家的势站起来。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清晰起来,“谢谢奶奶点拨。”
老夫人转过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比你母亲当年通透。她太重感情,总想着以心换心,最后反而伤了自己。”她走回香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薇安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字迹娟秀工整,是她母亲的笔迹。
“这是她最后那段时间,在这里抄的。”老夫人轻声道,“她说如果将来你有缘来顾家,就交给你。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会让你成为顾家的人。”
薇安的手指抚过那些墨迹,眼眶终于湿了。
“《金刚经》里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老夫人缓缓道,“你如今心有挂碍,有恐惧,有不安——这都是人之常情。但要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得学会‘无所住’。不执着于过去的委屈,不畏惧未来的艰难,专注当下你能做的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薇安,从今天起,把顾家当成你的战场,而不是牢笼。把霆渊当成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审判者。把你母亲留给你的智慧和骨气,都拿出来。”
窗外,一阵风过,竹叶沙沙作响。
薇安捧着那本经书,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力量从心底升起。这些天的迷茫、惶恐、小心翼翼,在这一刻被涤荡一空。
“我会的。”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谢谢奶奶。”
老夫人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佛珠:“去吧。今天的话,记在心里就好。往后每周的这个时间,都可以来陪我坐坐。”
薇安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夫人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对了,西厢房的书库里,有顾家这些年来所有重大项目的档案。钥匙在钟叔那儿,就说是我让你去看的。”
薇安脚步一顿,回身深深鞠躬。
走出佛堂时,阳光正好洒满庭院。她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那扇窗——窗帘紧闭,不知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但已经不重要了。
薇安握紧了手中的锦盒,步履沉稳地穿过月亮门。竹影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如同她心中正在重新点燃的火光。
从今天起,她要换一种活法。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逃避什么。
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可能。
而第一步,就是去拿到西厢书库的钥匙。
她忽然想起《金刚经》里另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顾霆渊那身冰冷的铠甲是相,顾家这座深宅是相,继母和妹妹那些龌龊手段也是相。
既然都是虚妄,又何须惧怕?
薇安的嘴角,第一次在踏入顾家后,扬起了一抹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带着锋芒的笑。
风继续吹着,竹叶的声响像是遥远的掌声。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