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感觉到顾霆渊的手臂肌肉微微收紧——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她保持着微笑,正欲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岁的外国男士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薇安的胸前,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枚胸针……是缅甸老坑翡翠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顾霆渊看向薇安,眼神示意她不必回应。按照约定,她应该微笑,然后由他接过话头。
但薇安看着那位外国男士眼中真诚的欣赏,想起母亲当年说起这枚胸针时发亮的眼睛。她轻轻吸了口气,用清晰而平稳的英语回答:“是的,先生。这是家母的收藏,据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作品。”
顾霆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太美了!”男士赞叹道,转而用带着德式口音的英语继续说,“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汉斯·格林,德国GH机械的亚洲区代表。我对东方珠宝很有兴趣——这雕刻的是兰花吗?”
“是的,是中国传统的‘空谷幽兰’意象。”薇安的声音更从容了些,她甚至微微侧身,让灯光更好地照亮胸针的细节,“翡翠的透光性很好地表现了花瓣的轻盈,您看这里,工匠特意利用了一处天然的棉絮,雕成了清晨露水的效果。”
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坐在窗边,指着胸针温柔讲解的画面:“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薇薇,女人当如兰,要有属于自己的风骨。”
汉斯听得入神,连连点头:“太精妙了!这不仅是珠宝,更是哲学。”他转向顾霆渊,由衷地说,“顾总,您的夫人不仅美丽,还很有学识。”
顾霆渊看了薇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片刻,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汉斯先生过奖。”
周围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渐渐变了味道。
秦雨欣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轻咳一声:“没想到林小姐对珠宝这么有研究。”
“只是家母教过一些皮毛。”薇安谦逊地低头,重新退回到安静的位置。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她只是单纯的花瓶。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霆渊与人交谈时,偶尔会侧头看薇安一眼。虽然依旧没有让她参与讨论,但那目光里审视的意味淡了些,多了些别的什么。
酒会过半时,汉斯·格林特意又过来与薇安碰杯,两人用英语简短交流了几句关于东方美学的话题。虽然只有几分钟,但足够让许多人重新评估这位顾太太的分量。
离开时,已是深夜。
坐进车里,顾霆渊松了松领带,突然开口:“你英文不错。”
“大学时考过专业八级。”薇安看着窗外,轻声回答。
“那个胸针的故事,”他顿了顿,“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嗯。”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来时不同——少了些冰冷的隔阂,多了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氛围。
车子驶入顾宅的车道时,顾霆渊忽然说:“下周顾氏艺术基金的慈善晚宴,你也出席吧。”
薇安转头看他。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然冷硬,但语气已不再是单纯的命令。
“好。”她应道。
下车时,顾霆渊依旧伸出手臂。薇安将手搭上去,这一次,她感觉到他臂弯的力道似乎轻了一些。
走进大门前,他突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她。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蔷薇若有若无的香气。
“空谷幽兰。”他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翡翠上,又缓缓移到她的眼睛,“很衬你。”
说完,他转身进了门,留下薇安独自站在夜色里,胸口的翡翠似乎还残留着他目光的温度。
钟叔提着她的披肩走来:“太太,夜里凉。”
薇安接过披肩,最后望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她仿佛看见了一颗,在很远的地方,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她知道,今夜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无声的背景板了。
而那个“空谷幽兰”的比喻,不知为何,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在她心中泛起浅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