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薇安准时醒来。
窗外的天色还是蒙蒙的灰蓝,顾宅花园里的路灯尚未熄灭,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她起身洗漱,换上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将长发松松绾在脑后。
下楼时,整栋宅子还沉浸在睡梦中。
厨房里却已亮着暖光,钟叔正在准备早餐的食材。“太太早。”他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少爷昨晚回来得晚,早上会迟些下来。”
“我知道了。”薇安点点头,目光扫过料理台,“钟叔,昨晚那碗粥……”
“还在少爷房门口。”钟叔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没有人动过。”
意料之中。薇安垂下眼帘,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盒牛奶,“那我热杯牛奶就好。”
“太太,”钟叔忽然开口,“其实少爷他……胃病是老毛病了。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也常为他煮粥备着。”
薇安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这位永远表情克制的管家。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顺手。”她轻声说,将牛奶倒入小锅中,“毕竟他现在名义上是我的丈夫,若是在顾宅出了什么事,我也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理智又疏离,连她自己都信了。
牛奶在锅中渐渐温热,冒出细小的气泡。薇安关火,正要倒出,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起头,正对上顾霆渊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头发不像往日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随意地垂在额前。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色。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早。”薇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陌生人。
顾霆渊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岛台前,在薇安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早。”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
钟叔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又为两人摆好餐具。早餐是简单的西式:煎蛋、培根、烤吐司、沙拉。顾霆渊面前还多了一碗燕麦粥。
“钟叔说你昨晚胃不舒服,”薇安将热好的牛奶放在自己手边,状似随意地说,“燕麦粥养胃,可以多吃点。”
顾霆渊拿起勺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什么。
“那碗南瓜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是你放在门口的?”
“嗯。”薇安切着盘子里的煎蛋,没有抬头,“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又喝了酒,厨房有现成的材料,就煮了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许久,顾霆渊放下勺子,燕麦粥只吃了小半碗。
“林薇安,”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正式得不像在对话自己的妻子,“我想我们需要明确一些事。”
薇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的婚姻,本质是一场交易。”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薇安观察到的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给你顾太太的身份和庇护,你替我应付奶奶和必要的社交场合。除此以外,我们互不干涉。”
“我知道。”薇安平静地说。
“那么,”顾霆渊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像昨晚那样的事——煮粥,放在我房门口——这些不在你的义务范围内。顾家有专业的厨师和佣人,他们会处理这些。”
他说得清晰而冷酷,每一句话都像在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