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钟叔轻声说,“太太昨晚煮粥时,我问过要不要加糖,她说您胃不舒服,不宜过甜。还特地嘱咐要用砂锅小火慢熬,不然养胃效果会打折扣。”
顾霆渊的手顿了顿。
“她懂这些?”
“太太说,是以前照顾母亲时学的。”
又安静地吃了几口,顾霆渊忽然问:“她今天要去植物园?”
“是的,太太每周都会去一两次。有时是植物园,有时是郊外的苗圃。”钟叔谨慎地回答,“她说植物能让人平静。”
顾霆渊想起结婚前调查到的资料:林薇安,植物学硕士,毕业论文是《蔷薇科植物在逆境环境中的适应性研究》。成绩优异,本可以继续深造,却因母亲病重而放弃。
一个本应在实验室或野外研究植物的女孩,现在却困在这场冰冷的豪门婚姻里。
他放下勺子,碗里的粥已经吃完。
“让司机送她去。”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还有,通知陈秘书,把庄园那个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份,放我书房。”
钟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是。需要给太太准备什么吗?”
顾霆渊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停了停。
“不必。”他说,“暂时不必。”
但走出餐厅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楼梯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在地板上静静流淌。
回到书房,顾霆渊在办公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那是林薇安的个人资料,他婚前看过,现在又翻了出来。
照片上的她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株植物标本,笑容明亮而干净。与现在这个总是神色平静、眼神里藏着戒备的女人判若两人。
合上文件,顾霆渊看向窗外。
花园里,薇安正走出宅子。她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步伐轻快,晨风吹起她的发丝。走到那丛蔷薇前时,她停下脚步,弯腰轻触一朵半开的花,侧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笑意。
那一刻,顾霆渊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那孩子像她妈妈,外柔内刚。你别把她当金丝雀关着,她是能在风雨里开花的蔷薇。”
他拉回视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早餐时的那番对话,以及她最后那个疏离又骄傲的微笑。
也许,这场婚姻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简单。
也许,这个叫林薇安的女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而此刻,坐上车准备前往植物园的薇安,并不知道书房里的那番思绪。她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保持距离,保持清醒。
这场交易里,心动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她负担不起。
只是,当车驶过繁华街道,看到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
那碗粥,他到底喝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