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只说:“坐。”
薇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他的方向。
顾霆渊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先落在文件夹上,然后移到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伸手拿起文件夹打开。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薇安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桌面上的一个雕花纹路。她能感觉到顾霆渊的视线在报告上快速移动,但判断不出他的反应。
大约三分钟后,顾霆渊合上文件夹,向后靠在椅背上。
“分析得不错。”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褒贬,“比我想象的冷静。”
薇安迎上他的目光:“在这种情况下,情绪没有价值。”
顾霆渊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近似于赞赏的痕迹,但转瞬即逝。“你要我怎么做?”
“两件事。”薇安早已打好腹稿,“第一,以顾氏或您的名义,向发布平台和主要造谣者发送律师函,要求删帖道歉。这是止损。第二,”她顿了顿,“我需要拿到星声传媒操作这次舆论的确凿证据,包括资金往来和水军账号关联链。这部分,靠我目前的能力无法完成。”
“你要证据做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公开。”薇安说,“但证据本身,就是谈判的筹码和未来的武器。我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她的目的。有了证据,下一次她再动手时,我才不会被动挨打。”
顾霆渊沉默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夹封面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要我帮你查证据。”他说。
“是。”薇安坦然承认,“作为交换,在这次事件中以及未来,如果我获得任何对顾氏或您有价值的信息,我会第一时间分享。同时,调查费用和律师费用,可以从我未来可能获得的任何收入中抵扣。”
她把这场求助,明明白白定义成了一场交易。
顾霆渊看了她足足十秒钟,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黑色U盘,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薇安一怔。
“你要的证据。”顾霆渊的语气依然平淡,“昨晚十一点,舆情开始发酵时,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星声传媒三个项目经理的电脑后台数据,水军账号的部分关联图谱,以及王美琳弟弟公司向星声传媒的转账记录摘要。不够完整,但够用。”
薇安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反应:冷漠拒绝、讨价还价、有条件同意……唯独没想过,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
顾霆渊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目光已经移回文字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你是顾太太。”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有人打顾太太的脸,就是在打顾家的脸。至于怎么用这些证据,是你的事。我只提醒一点:证据要用在最合适的时候,一刀致命,比反复撕扯有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律师函中午前会发出去。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薇安拿起那个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能量传递过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
顾霆渊没有抬头,但她还是轻声说:“谢谢。”
他没有回应。
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薇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握住U盘的手缓缓收紧。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她看清了敌人的路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第一次隐约触碰到,这段契约婚姻里,可能存在的、冰冷的规则之下,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盟友”的默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
现在,武器已经到手。
接下来,是学习如何使用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