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她的“交易提案”上。
“诉求一:以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向发布不实信息的平台和营销号发送律师函,要求删帖并公开道歉。
诉求二:需要基本的公关支持,联络两家以上主流媒体,发布客观事实澄清。
成本预估:律师函约三万,媒体公关约十万。总计十三万。
备注:这笔费用,可以从我未来在顾氏的项目酬劳或顾问薪酬中抵扣。”
顾霆渊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确定是王美琳?”他问。
“三点。”林薇安早已准备好答案,“第一,视频拍摄角度专业,且精准捕捉到钟叔和铁门的象征性画面,不是手机随手拍。第二,水军账号的激活时间集中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正是林晓柔‘拜访’失败后的两小时内。第三,‘美琳文化’去年有大量舆情服务支出,但服务的客户规模与支出不匹配——唯一的解释是,她在养自己的水军团队。”
“证据呢?”
“报告第四页附了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截图和行业对比数据。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形成合理怀疑。”林薇安顿了顿,“而且我不需要法庭级别的证据。我只需要让王美琳知道,她的手段已经被看穿,并且会招致反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林薇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思考时的小动作。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是我。两件事:第一,立刻起草律师函,对象是微博、微信公众号‘娱乐前沿’‘豪门密探’等八个账号,事由是捏造并传播诽谤信息,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删帖道歉,否则起诉。第二,联系《财经观察》和《都市晚报》的负责人,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客观的事实陈述稿件。”
他语速平稳,指令清晰。“稿件重点:顾家尊重家庭成员隐私,不欢迎未经允许的拍摄和骚扰。林薇安女士作为顾氏公益项目顾问,近期将正式参与工作。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薇安:“律师函三小时内会发出,媒体稿件明早见报。费用不必从你那里扣——维护顾家的声誉,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林薇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
“但是,”顾霆渊话锋一转,“你的报告做得不错。尤其是对水军特征和财务异常的分析,思路清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美琳文化’后台数据——当然,不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取的。你看完后,U盘销毁。”
林薇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突然意识到:顾霆渊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甚至可能在她开始分析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关键数据。他一直在等,等她会不会来求助,等她用什么方式求助。
“为什么给我?”她问。
“你不是想学吗?”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那就从看懂人心和手段开始。数据本身没有意义,关键是你怎么用它。”
他转过身,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下次,记得在报告里加上风险预案——如果对方不理会律师函怎么办?如果媒体被对方收买怎么办?解决方案永远要比问题多一步。”
林薇安拿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我记住了。”
“出去吧。”顾霆渊重新坐回书桌后,打开电脑,“对了,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九点,来书房汇报你收集到的、任何你认为有价值的信息。算是你‘抵扣’那十三万学费的第一节课。”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薇安握着U盘走回三楼。走廊空旷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回到房间,她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聊天记录截图——“美琳文化”过去三年所有的交易明细、水军账号清单、甚至包括王美琳与几个营销号主编的转账记录。
她一页页翻看,指尖冰凉。
在最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仅仅是针对她的,还有针对林氏企业竞争对手的长期黑稿投放记录,甚至包括几起食品安全的谣言策划。
王美琳的手,伸得比她想象得更长。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林薇安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顾宅的花园在月光下静谧无声,远处主卧的灯光已经熄灭。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这栋冰冷的大宅里,她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