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沈清辞。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像是被轻视的不悦,又混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我的硕士学位主攻植物病理学,顾先生。”她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硬度,“识别和防治真菌病害是我的专业基础。沈学长是植物生态学家,方向不同。这份报告里的数据分析和方案,我大学时就做过类似的课题。”
她居然在解释,甚至有点在赌气。这个认知让薇安自己都有些意外。
顾霆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好。”他合上备忘录,没有说报告好不好,也没有说采纳不采纳。但这两个字,已经比他之前说过的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他将文件放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换了个话题,语气却比刚才随意了些许:“你对商业品牌的故事营销也有想法?”
“谈不上想法,只是观察。”薇安斟酌着用词,“我母亲……以前喜欢收集各种品牌故事。她说,高端消费品卖的不是产品本身,是情感和叙事。顾氏的红酒品质无可挑剔,但如果能在品质之上,增加一层更有温度、更符合当下价值观的故事,或许能吸引新一代的消费者。”
“比如‘可持续发展’的故事。”
“对。而且这不是虚构的故事,是基于真实投入和改变的。”薇安补充道,“消费者越来越聪明,空洞的营销口号会被反噬。”
顾霆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问:“你之前说,想出门。是去图书馆查这些资料?”
“一部分是。大部分数据可以在专业的农业数据库和气象局公开资料中找到,我申请了临时访问权限。”薇安如实回答,“也去了一趟市植物园的标本馆,核对了几种本地常见共生植物的特性,附件五的生态防治方案里用到了。”
她做这些事时,并没想过会这样详尽地向他汇报。但现在说来,竟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一点点撬开这坚固堡垒的缝隙。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向夜色。挺拔的背影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庄园的项目组,下周一会召开季度复盘会。”他忽然说,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少了些书桌后的压迫感,“你以临时顾问的身份列席。不用发言,先听。”
薇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还有,”他转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以后每周三晚上,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来书房。把你这周观察到的、觉得有异常或者有价值的信息,整理成简单的简报。就像这样,”他示意那份备忘录,“但不用这么正式。”
这是……一个长期的许可?一个微小的、却意义非凡的入口?
薇安压下心头的波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顾先生。”
“出去吧。”他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琐事。
薇安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薇安。”
她回头。
顾霆渊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下次简报,直接发我邮箱。不用特意打印。”
“……好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的光线明亮温暖,薇安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才发觉自己手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书房内,顾霆渊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米色封皮的备忘录上。他伸出手,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工整的签名和娟秀的日期。
窗外,夜色正浓。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他伸手,将桌上那盆她送的龙舌兰幼苗,往灯光下挪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