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土壤数据异常的时间点、经费申请记录、刘建明的消费变化,以及C区改造方案的疑点,整理成一份简洁的线索关联图。没有结论,只有事实和问号。
然后她打开邮箱,犹豫了片刻。
直接发给顾霆渊?太冒失。通过钟叔转交?更正式些。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附言只有一句话:“钟叔,打扰。这是我对庄园土壤数据的一些疑问,若顾总有空时方便,请转呈。林薇安。”
点击发送。
窗外的雨声渐密。
———
二楼书房,顾霆渊刚结束与欧洲分公司的会议。
他揉了揉眉心,手边的黑咖啡已经凉透。钟叔轻敲房门进来,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角:“少爷,太太刚才发来的,说是关于庄园土壤数据的疑问。”
顾霆渊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那几张纸,目光快速扫过。
最初是平静的浏览,随着看到数据对比图和线索关联图,他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当看到最后关于刘建明手表的备注时,他放下纸张,靠向椅背。
书房里只听得见雨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很浅的笑意,却带着冰冷的温度。
“钟叔,”他开口,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一早,让刘副经理把C区过去三年所有的采购单据、施工记录、供应商合同,全部原件送到我办公室。告诉他,集团审计部需要例行抽查。”
“是。”钟叔顿了顿,“需要让太太回避吗?”
“不。”顾霆渊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让她明天继续参加项目组的晨会。什么也不用说,就像平常一样。”
他拿起薇安整理的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那些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箭头和问号,清晰、克制、直指核心。没有一句主观指控,却处处是刀锋。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也更勇敢——她本可以装作没看见,毕竟这只是个“虚职”。但她选择了在深夜两点,将这份可能触动某些人利益的疑问,递到了他的面前。
顾霆渊打开抽屉,取出一枚古旧的铜质书签,压在了那几张纸上方。那是他少年时第一次独立完成商业并购案后,奶奶送的礼物,上面刻着四个字:见微知著。
他拿起手机,给薇安发了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完毕,他走到窗边。三楼东侧的灯光已经熄了,整座宅邸沉入雨夜的静谧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夜悄然改变。
顾霆渊想起奶奶那天在佛堂说的话:“那孩子眼里有光,不是温室里的光,是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能照亮暗处的那种光。”
现在看来,奶奶是对的。
而这束光,刚刚照出了第一处需要清理的阴影。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授权文件。顾问的“虚职”该变一变了。有些猎物,需要布下更精致的陷阱,而最好的猎人,往往看起来最不像猎人。
雨还在下,冲刷着庭院里的石板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个寻常的雨夜,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坐在三楼书桌前、凭一己之力从数据海洋中捞出真相的女孩,还不知自己已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但很快,她就会知道了。
因为猎手已经就位,只等猎物,自己露出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