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可能:他被收买了,或者他受到了某种胁迫。”顾霆渊走回自己的座位,“如果是后者,他现在可能愿意开口。”
薇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找到他?”
“已经在找。”顾霆渊看了眼手表,“新加坡那边现在是白天,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他顿了顿,看向她,“但即使他作证,这也只是经济犯罪。和你母亲的死之间,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医疗记录。”薇安低声说,“沈清辞提醒的那种植物毒素,如果存在,一定会在当时的检测中留下痕迹。可记录缺失了……”
“记录会缺失,但人不会全部消失。”顾霆渊的目光变得深邃,“当时照顾你母亲的护士、护工,主治医生团队的其他人……总有人记得什么。既然我们已经知道王美琳有重大嫌疑,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调查。”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整个书房。雷声隆隆而至。
薇安在雷声中突然想起一件事:“王振华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大,叫王雅婷。她高中就去了英国,学的是艺术,但每年回国都会举办奢华的画展。我听说过,她的画根本卖不出那种价格。”
顾霆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通过购买画作的方式洗钱或输送利益。”
“画展的赞助方和主要买家,”薇安语速加快,“如果能查清楚,或许能构建出更完整的利益网络。”
“很好的思路。”顾霆渊开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我会让团队调整调查方向。”
完成输入后,他再次看向她。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
“林薇安,”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接下来可能会看到更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关于你的家人,关于人性的丑陋。你准备好了吗?”
薇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从我决定走进顾家大门的那天起,就准备好了。比起被蒙在鼓里的善意欺骗,我宁愿面对血淋淋的真相。”
顾霆渊看了她很久,久到薇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继续前进。但记住,”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不必独自面对所有黑暗。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我们”这个词,他用了重音。
雨声渐渐小了,雷声远去。书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不再是导师与学生的关系,不再是契约夫妻的疏离。在共同追寻真相的路上,他们正在建立某种更坚固的联结。
薇安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我会重新梳理母亲日记里所有提到王美琳和她家人的细节,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去吧。”顾霆渊说,“明天周三,老时间,书房见。”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霆渊已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冷峻。但当她轻轻带上门时,似乎看见他的目光,曾短暂地追随她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温暖而安静。薇安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中那份沉重的寒意,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坚定的暖意取代。
真相依然被迷雾笼罩,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走在迷雾中。
而“鑫诚”这个名字,就像迷雾中突然出现的第一盏灯,虽然昏暗,却指明了方向。
她知道,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时,母亲才能真正安息。
而她,也才能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