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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厅里,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王美琳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雍容。她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来,身上昂贵的香奈儿套装起了细微的褶皱,头发也不像平时那般一丝不苟。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里交织着愤怒、恐慌,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门一开,她的目光就像淬毒的针一样扎过来。
“林薇安!”声音尖利,完全失了体面。
薇安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步伐平稳地走到主位沙发坐下,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王姨,这么早。喝茶吗?还是咖啡?”语气平静无波。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王美琳冲上前几步,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死死盯住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恒远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薇安微微向后靠了靠,与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也避开那略显刺鼻的、因激动而散乱的香水味。
“王姨这话我听不懂。”她抬眸,眼神清澈,却冰冷,“‘悦湖尚品’项目是林家主导,恒远建材是你们精挑细选的合作伙伴。现在出了问题,质检部门查出的钢筋不达标,购房者抗议,媒体曝光……这一切,难道不是项目自身的问题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装傻!”王美琳胸口剧烈起伏,“哪就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偏偏是恒远!林薇安,我知道你恨我,恨晓柔,可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这是要毁了林家,毁了你爸爸的心血!”
“毁掉林家的,从来不是我。”薇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层平静的伪装剥落,露出底下坚硬的内核,“是贪得无厌,是以次充好,是把人命关天的房子当成捞钱的工具!是你们!”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
“至于我爸的心血……”薇安扯了扯嘴角,笑意毫无温度,“当他默许你调换我母亲遗嘱附录的时候,当他一次次偏袒林晓柔、对我母亲留下的痕迹视而不见的时候,当他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纵容你们一再践踏底线的时候……他就已经亲手在毁掉自己建立的东西了。”
王美琳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薇安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王美琳,这才只是开始。你从我这里,从我母亲那里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拿回来。用你们最害怕的方式。”
“你……你敢!”王美琳色厉内荏,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别忘了,你还是林家的女儿!林家倒了,你这个顾太太又能风光几天?顾家会要一个娘家破产的媳妇?”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薇安淡淡打断她,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顾太太这个身份怎么用,我比你更清楚。至于林家……”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沐浴在晨光中的蔷薇丛。那些花儿开得正盛,带着露水,娇艳欲滴,茎秆上却布满尖刺。
“一个从根子上就烂掉的家,不如倒了,让地方出来,种点新的东西。”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得王美琳踉跄后退,跌坐在沙发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她一直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继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默隐忍的孤女。她长出了獠牙和利爪,并且,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咽喉。
薇安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替我转告林晓柔。”她的声音清晰冰冷,“订婚宴上送她的《公司法》,看来她没好好读。没关系,很快,她就会有更多机会,亲身实践里面的每一条了。”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将一室的颓败、愤怒与绝望,彻底隔绝。
薇安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却看见顾霆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倚着廊柱,静静地看着她。
他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微乱的发。
“手有点凉。”他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
“嗯。”薇安低低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往餐厅方向走。
阳光穿过长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身后的风暴已然掀起,前路注定波澜更惊。但这一刻,他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
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荆棘之路,她已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开出血色蔷薇。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