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他最终还是开口,语气是纯粹的担忧,“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你现在调查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危险。对方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就不会容忍秘密被揭开。”
她转过身,午后的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辞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在植物标本室里认真做笔记的少女,但下一秒,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已是不属于学生的冷冽锋芒。
“我知道危险。”薇安的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钢,“但我母亲躺在病床上慢慢枯萎的时候,那些人想过危险吗?”
她没有等沈清辞回答,径直朝花房外走去。在推开门前,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学长。以后这类见面,尽量不要选在这么安静无人的地方。你和我……都应该更小心些。”
玻璃门轻轻合上。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薇安的身影穿过阳光斑驳的小径,渐行渐远。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推文件袋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想起今早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模糊的偷拍照,是他上周和薇安在咖啡馆讨论基金会项目时的画面,附言只有一句:“沈教授,学术纯粹,勿涉浑水。”
他没有告诉薇安这件事。
有些风雨,如果注定要来,他希望能为她多挡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
———
回程的车上,薇安靠在座椅里,文件袋被她紧紧抱在胸前。
手机震动,顾霆渊发来消息:“晚上七点家宴,二叔一家回国。准备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需要我扮演什么角色?”
几乎是立刻,他的回复跳出来:“做你自己。但有件事——二叔对稀有植物收藏有癖好,他的私人温室里据说有不少‘特别’品种。”
薇安的手指收紧。
顾霆渊的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你可以‘好奇’地问问。”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夕阳开始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血橙与暗紫交织的颜色。
做她自己?
那个在母亲葬礼上哭到晕厥的林薇安已经死了。
那个在继母刁难下默默隐忍的林薇安也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从荆棘丛中爬出来、身上还带着刺的林薇安。而如果沈清辞的警示是真的……那么她即将面对的,不是荆棘,而是淬毒的藤蔓。
车子驶入顾宅所在的林荫道。薇安打开文件袋,再次看向那张幽灵百合的照片——纯白色的花瓣近乎透明,形态优雅如天使的裙摆,根茎处却渗出暗色的汁液。
美丽而致命。
就像这个豪门世界里,太多披着华美外衣的东西。
她将照片放回包内最隐秘的夹层,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当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时,走下来的已经是顾太太林薇安,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底却结着永不融化的冰。
钟叔在门口迎接:“太太,少爷在书房等您。”
薇安点头,踏上台阶时忽然问:“钟叔,家里有关于植物鉴赏或者毒物学的藏书吗?”
老管家面不改色:“老爷在世时收藏过一些。需要我整理出来送到您书房吗?”
“麻烦您了。”薇安微笑,“我想多了解一些……有趣的知识。”
她转身走向主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每一步,都离那个黑暗的核心更近一步。
每一步,也都离当年那个无助的女孩更远一步。
夜幕即将降临,而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