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了。
林国栋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多可笑啊,他林国栋精明半生,竟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为了她,他冷落亲生女儿,气死发妻,如今连公司都要赔进去。
他跌跌撞撞走回办公桌,抓起威士忌酒瓶想再喝,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能醉。现在不能醉。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薇安”的名字上,久久不敢按下。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更久?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总是责怪她不够懂事,不够让着妹妹。
拇指终于落下。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喂?”薇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薇安……”林国栋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是爸爸。”
短暂的沉默。
“有事吗?如果是为林晓柔或者你太太说情,就不必了。”
“不、不是……”林国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冷汗,“爸爸想跟你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这些年,是爸爸错了。”他语无伦次,酒精和情绪让语言支离破碎,“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我被她骗了,我被她们母女骗了……你妈妈她……她可能不是病死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嚎啕大哭,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薇安始终沉默。长久的沉默后,她轻声问:“你有证据吗?”
“我……我有录音,但可能不够……”林国栋抽泣着,“薇安,爸爸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真的……真的……”
“把录音发给我。”薇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国栋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还有,从今天起,不要再签任何王美琳给你的文件。公司公章和财务章,你自己保管。”
“好、好……爸爸都听你的……”
“另外,”薇安顿了顿,“如果你还想保住林氏,明天早上九点,带齐公司所有债务和资产明细,到顾氏集团32楼会议室。顾霆渊的助理会接待你。”
“薇安,你愿意帮爸爸?”林国栋不敢置信。
“我不是在帮你。”薇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在拿回我母亲应得的东西。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林国栋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这座他奋斗了半生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而冰冷。
他慢慢坐直身体,关掉威士忌,打开电脑的加密云盘。那里有他多年来的所有备份——商业的,家庭的,那些他曾经选择视而不见的真相。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泪水已干,只剩下空洞的决绝。
天快要亮了。而有些黑夜,一旦进入,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