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奶奶,您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时机未到。”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深远,“一来你那时羽翼未丰,给你这些反而可能害了你;二来,我需要观察,观察你的心性,观察霆渊那孩子对你的态度。现在,”她看向薇安,眼中露出欣慰,“你们夫妻同心,你也已经学会了如何用脑子而不是蛮力去战斗。是时候了。”
雨声渐歇,佛堂里陷入片刻的寂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老夫人问。
薇安沉思片刻:“第一步,联系张明德律师。如果他愿意作证当年被胁迫隐匿遗嘱,事情会顺利很多。第二步,用这份副本和U盘里的资料,正式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重新分割遗产。第三步……”她顿了顿,“把这件事,变成舆论的武器。”
老夫人笑了:“你想把事情闹大?”
“王美琳最在乎两样东西:钱和面子。”薇安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要让她两者皆失。遗产官司本身也许不会让她伤筋动骨,但‘侵吞孤女遗产’的名声一旦坐实,她在那个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而舆论的压力,会逼出更多破绽。”
“很好。”老夫人站起身,“去做吧。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和霆渊说,或者来找我。顾家的律师团队,你随时可以调用。”
薇安跟着起身,郑重地向老夫人鞠了一躬:“谢谢奶奶。”
“不必谢我。”老夫人扶住她,手在她肩上按了按,“要谢,就谢你母亲当年的未雨绸缪,也谢谢你自己——你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成长为了一个有能力讨回公道的孩子。”
走出佛堂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依然阴沉,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
薇安握紧手中的信封和U盘,走向主楼。她需要立刻见顾霆渊。
走廊转角处,钟叔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见她出来,微微躬身:“太太,少爷在书房,说您出来后直接过去。”
薇安点点头,脚步加快。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顾霆渊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见她进来,他简短交代几句便挂断,转身走过来。
“奶奶给你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
“嗯。”薇安把东西放在书桌上,“遗嘱附录的副本,还有母亲留下的证据。”
顾霆渊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紧,又缓缓松开。看完后,他抬头看她:“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很轻,却让薇安心头一暖。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更确定该怎么做了。”
“需要我做什么?”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这是他表示认真倾听的姿态。
“第一,帮我联系最好的遗产纠纷律师;第二,我需要调查张明德律师在加拿大的现状,看能否让他回国作证;第三,”薇安抬眼看他,目光坚定,“我可能需要动用一些媒体资源。”
顾霆渊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赞赏的弧度:“前两项,今天下午就能安排。第三项,”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赵秘书,把星传媒李总的联系方式发给太太。对,现在。”
挂断电话,他看向她:“星传媒的CEO欠我个人情,他们会知道该怎么报道‘豪门继母侵吞原配女儿遗产’这种故事的。但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我明白。”薇安知道,这是他将武器递到她手中,但如何使用,由她自己决定。
顾霆渊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
简单的七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薇安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想起母亲备忘录里的那句话——“顾奶奶是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长辈”。她想,现在或许可以加上半句:而顾霆渊,是唯一可以完全并肩的战友,与爱人。
“谢谢。”她轻声说。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去吧,开始你的战争。我在这里。”
薇安抱起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书房。走廊里,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云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踏着光斑前行,脚步稳而有力。
战争,确实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手握的不再是猜测和怀疑,而是确凿的证据和……一个真正坚实的后盾。
母亲,你看到了吗?
你的安安,要为你讨回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