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话时长和频率看,更倾向后者。灭口风险太大,而且李维明显然留了后手。应该是想赶在我们之前拿到备份证据。”
“那就让她去。”顾霆渊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陈默,调整方案。从‘秘密取证’改为‘螳螂捕蝉’。把李维明藏有证据的消息,通过可靠但又可能被王美琳截获的渠道放出去,但要模糊地点——给她一个需要亲自去确认的范围。”
薇安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你要引蛇出洞,让她在境外主动联系李维明,甚至亲自去取证据?”
“逼她动,才能抓现行。”顾霆渊直起身,走到窗前,“她在国内已经被严密监控,任何异动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但在境外,尤其是通过中间人,她会有侥幸心理。而我们要的,就是这份侥幸。”
电话那头的陈默迅速回应:“我立刻安排。会在悉尼华人圈的几个医疗中介圈子里放风,说李维明手上有能掀翻国内某位‘贵妇’的东西,正在找买家。”
“注意尺度,”薇安补充,“不能太假,要像是利益驱动的黑吃黑。王美琳生性多疑,但对金钱交易逻辑深信不疑。”
通话结束,书房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顾霆渊转过身,背靠窗台,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怕吗?”他问。
薇安摇摇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以前怕,怕真相永远石沉大海,怕我母亲含冤莫白。但现在……”她抬头,目光清亮,“现在我有武器,有盟友,有法律。该怕的是他们。”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与她平视。这个姿态让薇安想起他求婚那天。“我们会赢,”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让你——让你们——从此可以安心地生活在阳光下。”
“我们。”薇安纠正他,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上,“是三个人。”
顾霆渊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犹疑的男人,每一次感知到新生命的存在时,都会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柔软。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今早收到的,觉得你应该看看。”
那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不是现代的,而是基于当年薇安母亲留下的头发样本与薇安的唾液样本做的亲权与遗传病风险回溯分析。顾霆渊动用了顶尖的实验室,做了最全面的解析。
薇安快速翻阅,在最后一页的“异常发现”栏停住目光。
“样本A(母亲)的基因序列中,检测到一种罕见的人工合成酶诱导标记,这种标记通常出现在长期服用某种特定类型神经抑制剂的人群中……而该药物并非当年主治医生开具的处方药范畴。”
白纸黑字,冰冷而确凿。
“神经抑制剂……”薇安喃喃重复,“她最后那半年,情绪的确极不稳定,易怒、失眠、偶尔出现幻觉……我们都以为是癌症晚期和药物副作用。”
“但如果,那些症状本身就是被人为诱导、加重的呢?”顾霆渊的声音像淬了冰,“慢性投毒,精神摧残,再加上医疗上的手脚……这不是一时起意,是系统性的谋杀。”
薇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母亲最后那段日子枯槁的面容、涣散的眼神,以及紧紧抓住她手时那句断续的“安安……要小心……他们……”
原来“他们”,不是泛指,而是特指。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无泪意,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李维明手里的备份,很可能就是用药记录,或者他与王美琳沟通的痕迹。这是能钉死她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这场悉尼的戏,必须唱好。”顾霆渊起身,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陈默的团队会发起第一次‘放风’。我们等鱼儿上钩。”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山雨欲来。
而这一次,他们已备好最坚韧的伞,和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