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穿过葡萄庄园的拱廊,带着微醺的甜意。
林薇安坐在花园的藤架下,膝上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阳光透过蔷薇花枝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妈妈——”
稚嫩的童音从花径尽头传来。薇安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朵被捏得有些蔫的粉蔷薇。
“给妈妈!”顾念薇踮起脚,努力把花举高。
薇安笑着弯腰接过,将那朵蔷薇轻轻别在耳侧的发髻边:“真好看,谢谢念念。”
念念满意地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爸爸也回来了!”
薇安顺着她的小手望去。花径的拐角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顾霆渊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薇安有些意外。
“会议取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将篮子放在石桌上,“路过果园,看见樱桃熟了,摘了一些。念念非要先摘花给你。”
念念已经爬到顾霆渊腿上,伸手去够篮子里的樱桃。顾霆渊挑了一颗最红的,仔细擦了擦才递给她。小人儿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耐心地用帕子擦干净。
薇安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阳光,花香,樱桃,丈夫和女儿。这样的午后,在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里,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在想什么?”顾霆渊注意到她出神。
“在想……”薇安合上日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如果妈妈能看到这些,该有多好。”
顾霆渊没有说那些“她一定在天上看着”之类安慰的话。他只是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无声的陪伴往往胜过千言万语。
念念似懂非懂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从爸爸腿上滑下来,跑到蔷薇花丛边,小心翼翼地又摘了一朵白色的蔷薇。
“这个给外婆!”她跑回来,把白蔷薇放在薇安的日记本上,认真地对着空气说,“外婆,我是念念,妈妈说您最喜欢蔷薇花了。我给您摘一朵,您要开心哦。”
薇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顾霆渊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她听到了。”
念念完成任务,又跑去追一只落在花丛上的蝴蝶。小小的身影在花间穿梭,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薇安靠在顾霆渊肩上,望着女儿的方向,忽然轻声开口:“我昨天去看了妈妈。”
“我知道。”顾霆渊说,“钟叔说你带了蔷薇去。”
薇安点点头。墓园里,母亲的墓碑前,她将那束刚刚盛开的粉色蔷薇放下,坐了很久。她跟母亲说了很多话——说念念会背诗了,说基金会的“母亲的花园”项目已经帮助了三千多名女性,说“念薇”品牌的第一个海外旗舰店下个月就要在巴黎开业。
“我还告诉她,”薇安的声音轻下去,“我过得很好,很幸福。让她不要担心。”
顾霆渊的手臂收紧了些。
风过蔷薇,几片花瓣飘落在石桌上,落在薇安那本日记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很旧的日记,封皮的边角已经磨损。但翻开内页,前一半是有些褪色的蓝色墨水,记录着一个年轻母亲对女儿的絮语和牵挂;后一半是薇安自己的字迹,墨迹从新到旧,记录着她从荆棘中走来的每一步。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终于落笔:
“母亲离开的第十年。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以为世界从此只剩荆棘。我在墓碑前发誓,要为她讨回公道,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我用仇恨作为铠甲,用隐忍作为武器,准备独自走一条漆黑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