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哀里夫好像听到有人在低语。
「你说什么?」他扭过头。
站在原地,阵地之上,身后的山道上再次响起震颤声,可兰尔乌斯站在那里,像是村口耕田归来的老农。
「今天逃了,明天逃了,后天你该逃向哪里呢?」
在树林与阳光的斑驳之间,鸟雀高唱,蝴蝶纷飞。
春日的花朵,仍旧散发著香甜的气味。
兰尔乌斯的话一开始并没有被哀里夫重视,可当他真正踏上「撤退」的道路,这句话便开始像梦魔一样环绕在脑海中。
今天逃,明天逃,后天逃去何方?
脚步急切,队伍散乱,人人狼狈不堪,快速穿行于林间小路之上。
多熟悉的场景啊,哀里夫已经见识过了无数次。
自从他参军以来,每次遇见吸血鬼,到最后都是迎著阳光盛大逃亡。
从风车地逃到了金羊毛滩,从金羊毛滩逃到了白砂地,从白砂地又逃到了这——————
?
再继续,还能往哪儿逃?
哀里夫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山道上。
身后的法兰士兵们也纷纷停下,疑惑地看著他:「长官,怎么不跑了?」
山间的风更烈了,裹挟著阵地传来的炮声与厮杀声,刮过他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格屋市的火光,想起逃亡路上饿死的同乡,想起一次次撤退中越来越远的家园。
逃了一次,又逃了一次,越逃越狼狈,越逃越没有退路,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脚下的泥土还带著雨后的湿润,远处莫特山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本该守护的土地。
他又想起了那些顽固的圣联士兵,像是一个个中字架牢牢地扎根在土地上,寸步不让。
「我想不通。」哀里夫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想不通什么?」
「咱们逃了这么多次,越逃越远————」哀里夫抬起头,仿佛之前积攒下的所有憋屈与怒火都爆发了出来,「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可是血肉泰坦太可怕了,留下来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比当丧家之犬强!」哀里夫猛地转身,眼中燃烧著从未有过的光芒,「我不想做自己家里的流浪汉,法兰人不再想当逃兵了,叫人看不起!
跑了那么多次,输了那么多次,我不逃了,我不逃了!
起码试一次,就试一次,试试看,不逃会怎样?」
哀里夫不明白为什么圣联人,说著说千河谷人那么坚定。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千河谷人逃太多了,他们从库什草原逃到千河谷,又从平原逃到了山地。
他们老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后退是永无尽头,直到国破族亡的!
士兵们都沉默下来,他们撤退的意愿本就不强烈,只是思维惯性使然。
「你们想走的可以走,就说是我的命令,不想走的,现在就跟我回去!」
一名年轻士兵攥紧了手中的发条铳:「哀里夫步兵长去哪,我就去哪!」
「对,拼了!总不能一辈子当逃兵!」
越来越多的士兵响应,原本麻木的脸上露出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