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那遝报告纸放在桌上,但我一个字都没写。
下午,我又去了医院。
那间病房的门开著,但Pi床已经空了,一个护士正在换床单。
「那个印第安人呢?」我问。
护士回头看我:「走了。上午来了个美国人,带著文件,把他带走了。」
「什么美国人?什么文件?」
「不知道。我就看见他给医生看了张纸,然后说Pi是他们的财产。然后就把人带走了。」「带去哪儿了?」
护士摇摇头:「没说。」
我不甘心。我按照Pi说的方向,口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片海滩。
那艘救生艇还在。它半埋在沙子里,破破烂烂的,船板翘起,船底有几个洞。
我爬上去。船舱散发著恶臭,就像是在巴黎的下水道里浸泡了一整年。
一团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料铺在一个角落里,像一个小小的兽巢。
我仔细检查每一块船板,每一个角落。
没有抓痕,没有毛发,没有粪便。没有任何老虎或者鬣狗、斑马、猩猩存在过的痕迹。
倒是有一些人类的牙齿和指甲嵌在木头里,或者落在缝隙里,就像是有人打翻了零钱袋。
黑色的、棕色的、淡金色的和灰白色的头发,像稀疏的海草一样长在甲板和船舷上。
那些都是人的头发。我不是什么博物学家,但我能确定那是人的头发。
几缕长的应该是女人的头发,颜色和Pi的头发一样;短的那些属于男人,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头发的发根还带著红色的血迹,有些看起来是被割断的,有些团成一小捧塞在角落里。船舱里还散落著一些龟壳碎片,几根鱼骨头,几根海鸟的骨头和毛发,不过数量都少得可怜。甲板上,船舷上,最明显的就是一摊摊污渍。
暗紫色、深红色、墨绿色,就像没清理的调色盘。
有些大得像一张剥下的鹿皮盖在那里;有些小一点,也像是一个人的影子投在那里。
这些污渍都已经沁进了木头里,我敢肯定,臭味主要就是来自这些污渍。
污渍所及的范围内,全是一粒粒已经泛黑的小球,成百上千,密密麻麻,被牢牢粘在污渍上。我蹲下来,用手指拈起一粒一那应该是某种虫子的蛹,已经从里面破开,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找到了一把小匕首,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刀刃钝得像根铁棒。
我拿起那把刀,在船里站起身,向远处望去。
海滩后面是茂密的丛林,树木一层一层往山上延伸。阳光照在树冠上,绿得发亮。
丛林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盯著我,是像太阳那样的金色。
全篇完】
马克;吐温看著这段最后文字,再也忍不住翻涌的胃部,箭步冲进了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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