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坐在我对面,面对着诱人的口水鸡,脸色却比苦瓜还要青上三分。
“那人到底是谁啊?”他终于忍不住,把那个憋了一上午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苏荀的朋友吧?”
我的脸色僵了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张一涵昨天跟我说,苏荀约了一帮人去家里玩,说你也在。”周声说。
“张一涵这个大嘴巴……”我没好气地嘟囔着,顺手夹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果然,社交圈子不能太小,不然行程隐私就像是一张布满漏洞的滤网,只要某个朋友随口摇一摇,全世界都能接住我的动态。
我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决定不再跟他玩这种低幼的猜谜游戏,直奔主题。
“周声,明天是最后一天有效期了。明天咱们不去领证,这一个月的冷静期都白冷静了。”
我举起手里的袋子:“为了防止你临阵脱逃,今天我证件都带齐了,晚上我去你家住。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别想跑。”
听见“晚上去你家住”这几个字,周声的眼睛瞬间就像是被点亮了声控灯,只有燃烧的喜悦,全然没听见我要离婚的诉求。
吃完饭,我冷着脸跟他回了家。
推开门,我跟个特工似的在各个房间巡视了一圈。卫生间里没有多出来的牙刷,玄关没有陌生的拖鞋,屋子依旧保持着我搬家后略显萧条的状态。
阳台上,那几盆植物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叶子。
当初搬家时因为新房空闲面积有限才没带走它们,周声不会养护绿植,快给它们涝死了。
“浇水浇得太频繁了,根都快烂了,叶子全是蔫的。”我走过去,伸手捏了捏湿漉漉的土,有些心疼地推开窗户,“开窗透透气吧。”
周声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地自首:“我怕它们干死,每周都给它们浇两次水。”
“一次就行。”我没回头,“有些东西,给多了也是一种负担。”
周声没接话,他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老婆,回来吧。”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过身,冷静地看着他:“周声,咱们聊聊吧。”
我们坐在那张曾经一起挑选的餐桌前,头顶的复古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你还记不记得,”我轻声开口,“在咱们结婚前半年,因为‘要不要结婚’这个问题,咱们吵了一场大架,还闹过分手?”
周声手心的温度慢慢冷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记得。”
与此同时,同样手凉得像块冰一样的,是林昭。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那个代表秦奕辰位置的蓝色圆点,正极其讽刺地停留在上海青浦的一个马术俱乐部里。
前几天秦奕辰睡熟后,林昭手心冒汗地在他手机里悄悄开了定位共享。前天,秦奕辰匆忙地往行李箱里塞衬衫,说公司有个临时项目要出差。
出差。出到了一个养马的地方。
林昭顾不上没处理完的工作,她合上电脑,那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惊悚。她随手抓了一件外套便冲出门,按照秦奕辰所在的位置找了过去。
青浦的马场,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草料味和淡淡的马粪味。
草坪上,一个身材颀长的教练正牵着马,带着王安然的儿子做训练。小男孩穿着全套精良的骑士服,小脸紧绷,倒真有几分小贵公子的模样。
不远处,另一个教练正拿着平板电脑,耐心地给王安然和秦奕辰分析:“如果孩子打算考中三的话,我建议还是租马比较划算。一年的费用加起来,也就十万左右。”
十万。
秦奕辰的眉头极其隐秘地皱了一下。
可王安然只是优雅地拨了拨被微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我儿子以前在广州学的时候,价格也差不多。不过我觉得你们这里的环境更开阔,专业度也更高一点。”
说完,她转过头,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轻飘飘地落在秦奕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