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周声的目光,像两只沾了胶水的苍蝇,死死地粘在我的后脑勺上,挥之不去。
我重新冷静了一下,再回到座位上,直直地盯着他:“周声,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你以前不是很爱泡吧吗?我不拦你,求你出去转转吧。现在市面上正好流行“年上”,你这种风韵犹存的,啊不是……老当益壮的,只要你振作起来,不能缺对象。你干嘛非得跟我耗着,这样我们都很不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啊。”周声看着我,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欣然,“我今天很快乐,见到你,我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可是我不开心!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诉求。我就是要离婚,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周声沉默了。
房间里回归到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痛苦地开口:“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好多次开车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我直接撞死了,你就会原谅我了?”
吓唬谁呢?在这个满是套路的世界里,以死相逼简直是最低级的沟通货币。
我这人一身反骨,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道德勒索。我默默地起身,径直走进厨房,拉开抽屉,翻出那盒安眠药。我动作干脆利落地把药片一颗一颗抠出来,铝箔纸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声跟了进来,眼神里满是荒谬和茫然。直到我把那一掌心白色的药片,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卧槽你疯了!”周声发出一声嘶吼。
他直接扑上来,把手指猛地捅进我的嘴里。我狠狠地咬在他的指关节上。
但他没有撒手,忍着剧痛,粗鲁且艰难地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吞咽的药片,一颗一颗从我舌根底下抠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满脸震怒。
“说过多少次了!你跟我吵架,拿刀捅我都行,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
“你逼我的。”我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我觉得只有我死了,咱俩之间才算完。”
然后,周声哭了。
破天荒的,我竟然看见他哭了。
他没有说话,哭得非常无助。
这有点出乎我意料了,我想过他会愤怒,想过他兴许又要耍无赖,没想过他会哭。他情绪太稳定了,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哭,那感觉不亚于看见一只兔子在我面前啪啪落泪。
我有点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拍拍他的背。
半晌,周声终于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我明天跟你去民政局。”
我站那里,对这一段仅仅维持了一年多的婚姻感到遗憾。
至于明天领完离婚证之后,我的生活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大概并不会。
但离婚是对周声的一种报复。他越恐惧什么,就代表他越在意什么。那我就把他的软肋一把火烧了,还要把灰都扬了。
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我和林昭看过一个问题,讨论的是——
你最爱的人拿刀捅向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昭说:“他手里的刀是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赋予他的。虽然他把刀刺向了我,但我也料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我不会怪他。”
我对她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
我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我最爱的人敢拿刀捅我,如果捅不死我,那死的就是对方了。”